阴浊黑气自天穹开裂的缝隙滚滚翻涌而出,裹挟腐朽的腥寒,顺着荒原草木缝隙四下漫溢,冷风卷着浊气缠上衣角,泠樾前行的脚步骤然顿在原地。
茫茫灰雾深处,一道落魄身影孑然伫立,正是沦落凡尘的堕仙。他单手拄立噬魂幡,幡面绫料早已褪净昔日仙泽,暗沉陈旧,幡身层层缠绕无数残缺破碎的仙魄,幽黑的魂丝随风蠕动,缕缕魔气顺着木幡杆蜿蜒垂落,落在地面寸许,周遭野草、矮木转瞬脱水焦枯,化作细碎黑灰随风消散,方圆丈内,再无半点生机。
望见此景,泠樾先是微微一怔,心口骤然沉沉下坠。当初为挽崖屿性命,她不惜逆逆天机、自损本源道基,硬生生以半幅修为、大半神魂为代价稳住三界秩序,倾尽半生因果道行。原以为那场惊天逆命过后,天地尘埃落定,四海重归安稳章法,可眼前浊气漫野、仙堕成魔的乱象,远比她蛰伏沉睡时预想的还要破败不堪。
她缓缓侧首,眸光落向身侧的崖屿,清冷眼底藏着一缕难以掩藏的错愕。
崖屿掌心紧攥枯骨藏戈,戈身暗沉,隐有淡淡死气流转,他神色平淡,望着雾中堕仙轻声回话:“我苏醒时日更早,四处游历,已数次撞见这般堕仙作祟。”
短短一语落地,泠樾眸底温度飞速沉冷。原来崩坏早已悄无声息蔓延世间,浊气侵蚀法则、仙人堕魔接连频发,执掌三界因果秩序的她,反倒被蒙在鼓里,沦为最后知情的局外人。这片天地的规则本由她亲手维系、执掌,如今满目疮痍、章法崩坏,过错缠在天地失控,也恼恨自身沉睡经年、后知后觉,一腔郁愤无从倾泻,却分毫未曾迁怒身旁之人。
浓雾之中,堕仙周身煞气层层堆叠,腥风扑面而来,崖屿本能侧身,脚下蓄力,下意识便要跨步挡在泠樾身前,替她承接迎面杀机。
“站着。”
泠樾冷厉出声,字句铿锵,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崖屿迈出的脚步倏然凝滞在半空,硬生生收住身形,指节死死攥紧戈柄,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硬弓,目光一瞬不离她的身影,时刻准备在变故突生时出手驰援。
泠樾无心再多半句闲谈,素白宽袖骤然凌空扬起,无音符·三千尘卷伴着温润清光自袖中舒展铺开,帛卷迎风暴涨,漫天符文流转莹白辉光,转瞬如密不透风的囚笼,自上而下将堕仙连同噬魂幡一并牢牢裹缚,不留分毫脱身空隙。
她五指向内猛然扣合,漫天帛卷顺势急速收拢碾压,宛若攥紧的巨拳,层层道力向内挤压。刺耳的骨骼碎裂与神魂崩灭的尖啸在荒原回荡不休,堕仙体外萦绕的乌黑煞气被清光碾作缕缕青烟,手中噬魂幡绫布寸寸撕裂、木杆崩断碎裂,被困其中的堕仙躯体被道力不断磨蚀,转瞬濒临形神俱灭,已是濒死垂危之态。
这本该是她昔日抬手便可终结的绝杀,一招便能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