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长夜散尽,混沌浊气渐散,上古遗迹依旧满目荒芜,断壁残垣间只剩万古孤寂。
涯屿自夹缝小世界脱身,历经数千年,终于寻到五位旧部的转世之身。他们褪去仙骨战神姿,沦为凡间寻常人,守着烟火安稳度日,再无征战杀伐之苦。
他站在凡尘之外,静静看了许久,终是放下所有执念。乱世早已与他们无关,前世袍泽羁绊,便就此尘封,不再惊扰。
心底空落与劫后余生的茫然交织,他抬步踏入上古遗迹,抬眼的刹那,便撞进一双清寂淡漠的眸中。
是泠樾。
她刚自清樾神居苏醒,素衣不染尘烟,容色由冰雪琢就,眉眼间藏着淡淡妖韵,气度却依旧是执掌三界因果的沉肃淡然,千年万年,从未变过。
四目相对,跨越了献祭湮灭、逆天复生的漫长岁月,所有未尽的言语、压抑的心绪,都在这一刻翻涌。
涯屿喉间微涩,声音带着万古沉眠后的沙哑,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场重逢,缓缓唤她:“阿樾。”
泠樾眉眼微垂,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旁人听不出的笃定,轻声应:“我在。”
他眼底掠过一丝恍惚,仿若仍困在当年献祭本源、即将彻底消散的幻境里,又低低唤了一声,带着亏欠,带着茫然,还有失而复得的忐忑:“阿樾。”
这一刻,泠樾心底积压万古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有太多话想质问,想刺他,想怨他 ——逞什么一己之勇,敢独自燃尽本源镇魔?明明说好同源共生,为何偏要抛下她,赴一场必死之局?这三界苍生,当真值得他赔上自身神魂?他决然赴死之时,可曾想过,她会逆天违命,拼尽一切将他从湮灭边缘拉回来?
委屈、怒意、心疼,万般情绪翻涌,可看着他眼底难掩的疲惫与空落,所有尖锐的话都堵在喉间。
她只是轻轻挑眉,语气淡得如同寻常闲谈,精准点破他的心绪:“去见过你的旧部了,结果,不如你所愿?”
没有嘲讽,没有苛责,只有全然的懂,懂他的失落,懂他的成全与放手。
涯屿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藏尽万千心绪:“他们有了新生,我不该再去打扰。”
话音落,他上前一步,没有用力相拥,只是轻轻将头靠在她肩头,像累了万古、终于寻到唯一可依靠的归宿,卸下所有战神锋芒与孤寂。
泠樾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心底那点憋了千万年的怨气、委屈,在他靠过来的瞬间,尽数消散。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缓缓抚过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煽情的话语,只在他耳边,吐出一句轻得几乎要随风散去的话:
“回来就好。”
温存稍敛,涯屿直起身,眼里带了点认真的献宝意味。他故作神秘开口:“阿樾,我从异界给你带了一样东西。”在他心底,这些漂泊无依的魂魄能交于泠樾妥善安置,便是最拿得出手的心意,只当是给她带了份好物。
泠樾闻言眸色微亮,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期待,只当是什么上古灵珍、稀罕宝物。哪知下一刻万千魂魄浮于眼前,她瞬间愣住,满心期待落了个空,又被这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弄得气笑无奈,当即开口吐槽拌嘴。
“你倒是会省事,我刚醒,你便塞来这么一堆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