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殿外再度传来脚步声,侍从躬身入内禀报。
“殿下,户部官员递来文书,恳请殿下抽空批阅核对。”
萧珩微微蹙眉,轻轻抬手示意知晓。
“将文书放置案上便可。”
侍从将卷宗摆放妥当,随即躬身退出门外。
穆云景看向堆叠的公文,轻声感慨:“朝堂琐事源源不断,殿下日日这般操劳,着实辛苦。”
“身居储君之位,执掌朝野诸事,本就身负重任,辛苦亦是分内之事。”萧珩伸手拿起文书,却并未立刻翻阅,“只是如今有你留在京城,诸多事宜也能一同商议分担,反倒轻松不少。”
穆云景心中暖意渐生,坦然开口:“但凡殿下有所吩咐,臣定竭力相助,与殿下一同分担朝堂重担。”
萧珩放下手中卷宗,神色温和:“有你相伴共事,诸多棘手难题,也都能寻得妥善应对之法。”
二人闲谈片刻,穆云景忽然想起明日赴宴之事,开口询问。
“三皇子此番设宴,除了拉拢朝臣,恐怕还会借机打探边关兵权调配的动向吧。”
“你揣测的并无差错。”萧珩神色沉静下来,“他心中依旧未曾放下夺权的念头,时时刻刻盯着兵权势力,妄图寻得可乘之机。”
“此人野心根深蒂固,即便接连受挫,依旧不肯安分守己。”穆云景眸色微沉,“明日宴席之上,怕是免不了一番言语试探周旋。”
“兵来将挡即可。”萧珩语气从容淡然,“无论对方如何旁敲侧击,坚守本心立场,不轻易表露态度,便不会让其抓住任何把柄。”
“臣明白其中分寸。”穆云景点头应允,“届时紧随殿下左右,一同应对各方试探。”
萧珩望着少年坚定的模样,心底安稳无比:“有你在侧,我心中便踏实许多。”
夜色渐渐深沉,殿内烛火摇曳跳动。穆云景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
“不知不觉归京已有数日,回想边关征战的日子,恍如昨日一般。”
“沙场岁月刻骨铭心,自然难以轻易忘怀。”萧珩轻声附和,“那段时日你独自镇守防线,承受的压力与凶险,我始终清楚。”
“虽身处险境,却每每收到殿下书信,心中便会安定下来。”穆云景目光真切,“千里之外的惦念,便是支撑我坚守下去的底气。”
萧珩深深望着他,语声温柔真挚:“相隔山水之时,我亦日日牵挂你的安危,唯恐沙场刀箭无情,伤及于你。”
彼此心意直白流露,殿内氛围愈发温情脉脉。过往分离相思,并肩共渡危难,一幕幕尽数浮现心间,让二人愈发懂得相守相伴的珍贵。
“如今得以朝夕相近,往后再也不必遥遥相望。”穆云景缓缓说道。
萧珩轻轻应声:“是啊,往后岁月漫漫,你我并肩同行,共守朝堂安稳,共护万里山河。”
“明日赴宴,席间往来之人繁杂,言行举止还需多留心几分。”萧珩语气放缓,细细叮嘱道。
穆云景微微颔首,神色坦然:“殿下放心,臣知晓分寸,不会随意妄言,也不会轻易被旁人言语牵动心绪。”
“三皇子素来擅长假意周旋,面上待人谦和,内里却处处暗藏算计。”萧珩目光沉了几分,“若是他刻意提起过往构陷旧事,或是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不必与之过多争辩,淡然置之便可。”
“臣心中有数。”穆云景唇角抿起一抹浅淡弧度,“历经诸多风波,早已看透这类伎俩,任凭他如何说辞,都无法动摇你我本心。”
萧珩闻言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对方清秀的眉眼间:“有这份定力便好。宴席之上少不了酒食应酬,你素来不善饮酒,不必勉强自己应付场面。”
“多谢殿下体恤。”穆云景心中暖意漾开,“寻常推托客套之法我尚且知晓,不会过量贪杯,耽误后续行事。”
二人正说着话,殿外晚风裹挟着落叶轻响传入屋内,萧珩抬眼望向天色,夜色已然愈发浓重。
“时辰不早,你府中尚有事务待理,今日便先到此吧。”
穆云景应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那臣便先行告辞,明日早朝之后,再来随同殿下一同前往宴席。”
“一路慢行,夜里街巷寒凉,多加留意自身。”
“臣晓得。”
穆云景拱手行礼,转身缓步走出书房,踏着宫道夜色离去。萧珩立在廊下,望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花木掩映之处,才转身重回殿内。
隔日天光破晓,百官齐聚大殿例行早朝。朝堂议事有条不紊进行,边关将领举荐之事顺利呈上,帝王听闻参将过往战绩与品性,思虑过后便点头应允,定下镇守边关人选。
朝事落幕,文武百官陆续散去。萧珩缓步走出殿门,一眼便看见等候在旁的穆云景。
“殿下。”穆云景快步上前。
“时辰差不多,动身前往三皇子府邸吧。”
二人并肩同行,一路无话,神色皆是沉稳从容。乘车抵达皇子王府门前,府下人早已在外等候接引,一众赴宴朝臣陆续抵达,彼此寒暄客套,气氛看似和睦融洽。
踏入王府宴会厅,三皇子即刻笑着迎上前来。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真是令本王府上蓬荜生辉。这位便是威名赫赫的镇北侯,久仰大名。”
萧珩淡淡颔首回应礼数:“三皇子客气了。”
穆云景亦是拱手作答:“见过三皇子。”
众人依次落座,宴席缓缓开席,歌舞助兴,佳肴美酒接连奉上。席间不少官员纷纷举杯,向着太子与穆云景示意敬贺,言语间尽是夸赞战功与储君理政之功。
三皇子端起酒杯,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扫过,笑着开口言语。
“此次边关大捷,稳固王朝疆土,太子居中调度有方,镇北侯领兵奋勇杀敌,皆是我大朝栋梁之才啊。”
萧珩浅抿杯中酒水,语气平淡:“为国做事,分内之事罢了。”
穆云景随之附和:“全凭陛下圣明,全军将士同心协力,方能守住边境安宁。”
三皇子笑意不改,话锋微微一转,有意无意试探起来。
“听闻往日镇守边关之时,殿下与镇北侯书信往来频繁,彼此配合默契无间,想来交情定然匪浅。”
穆云景神色未有半分波澜,从容回道:“皆是商议军务布防,统筹边境战事,只为安稳国土百姓。”
萧珩淡淡开口接过话语:“朝堂边关本就一体,互通讯息,彼此扶持,本就是理所应当。”
见二人言语严谨,不露丝毫破绽,三皇子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神色,随即又换上如常笑脸,不再继续追问此事,转而说起朝堂日常琐事。
三皇子见状,知晓无从从中寻到缝隙,当即收敛试探之心,转而举杯朝着满堂宾客示意。
“如今四海安定,朝堂平稳,皆是众人尽心辅佐之功,今日借此宴席,诸位同饮一杯,共贺山河无恙。”
席间众人纷纷应声举杯,杯盏相碰之声错落响起,殿内气氛看似愈发热络。
一名依附三皇子的文官放下酒杯,目光看向穆云景,故作随口闲谈模样开口。
“镇北侯年纪轻轻便能独当一面,数次击退来犯强敌,这般本事放眼朝堂同辈之中,实属罕见。不知侯爷日后可还会再度重返边关执掌兵权?”
穆云景神色淡然,不疾不徐作答:“边关乃是家国屏障,无论身在何处,皆会心系边防安危。如今朝中已有合适人选驻守,暂且留在京城协助处理朝务便可。”
那人闻言又继续追问:“侯爷与太子殿下往来密切,往后在朝堂之上,行事抉择想必也会彼此商议吧?”
萧珩眸光淡淡扫过对方,出声将话语接下。
“朝臣一心为公,遇有国事难题相互探讨斟酌,本就是朝堂常态。不论何人共事,皆是以江山社稷为先。”
言语分寸拿捏得当,既没有刻意疏远,也未曾留下旁人可以曲解的话柄。问话的官员碰了软钉子,讪讪一笑,便不再多言。
穆云景侧头看向身旁的萧珩,二人目光悄然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三皇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盘算,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笑意,笑着岔开话题。
“说来秋日风光正好,京郊几处山林景致绝佳,闲暇之时倒是适合出游散心,太子殿下平日里可常外出游玩?”
“朝中事务繁杂,少有空闲闲暇。”萧珩语气平和,“唯有诸事梳理妥当,方能抽身短暂休憩。”
“太子为国操劳实在辛苦。”三皇子假意感慨一句,随即看向穆云景,“侯爷久居边关沙场,想必性情爽朗,想来应当喜爱山野风光才是。”
“塞外旷野辽阔,京城秋景雅致,各有别样韵味。”穆云景从容应答,“此番归京之后,倒是有心寻一处清净之地,放松身心。”
萧珩闻言轻声开口:“宴席结束之后,我便打算去往城郊别院小坐,那里清幽安静,远离尘嚣纷扰。”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笑着问道:“不知殿下可否容许旁人一同前往?也好一同闲谈叙话。”
“别院简陋清幽,只适合静养休憩,不便多人喧闹打扰。”萧珩委婉回绝,语气客气却态度分明。
三皇子明白对方不愿被旁人打扰,也就不再强求,笑着点头附和。
宴席之间推杯换盏,各类说辞轮番上演,或是恭维夸赞,或是旁敲侧击,二人始终沉稳应对,言行举止恪守分寸,不曾流露半分破绽。
待到宴席过半,不少宾客已然酒意微醺,言谈间也渐渐随意起来。又有几名宗室子弟凑到一处,低声议论朝堂权势划分,话语隐隐绕着储君之位与边关兵权打转。
穆云景听得几句细碎言语,微微压低声音对着萧珩说道:“看来即便战事平息,朝堂众人心中,依旧未曾放下权势权衡之事。”
萧珩微微颔首,语声轻缓:“人心贪念难消,只要权位尚存,这般算计议论便不会断绝。只需守住自身本心,安稳行事即可。”
“臣明白。”穆云景轻声回应,“无论旁人如何揣测算计,你我坚守初心,共护家国便足矣。”
萧珩侧目看向他,眼底漾起浅浅暖意:“有你相伴左右,纵使风波再起,也无需畏惧。”
不多时,萧珩抬手示意,对着主位上的三皇子开口告辞。
“多谢皇子设宴款待,宫中尚有公务亟待处置,我二人便先行告辞离去。”
三皇子见状也不便强留,起身笑着相送:“既然公务缠身,本王便不多挽留,殿下与镇北侯慢行。”
二人拱手行礼,辞别一众宾客,缓步走出热闹喧嚣的王府大殿。
踏出府邸大门,门外秋风拂面而来,一扫席间沉闷的酒气。
穆云景长长舒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席间处处暗藏试探,这般应酬周旋,着实让人身心疲惫。”
萧珩淡淡一笑:“身处朝堂之中,这般场面无可避免。好在如今已然脱身,不必再费心应对虚情假意。”
“接下来便直接去往城郊别院吗?”
“嗯。”萧珩点头,“避开城中喧嚣,正好一同静静闲谈片刻。”
二人乘上马车,车轮缓缓转动,渐渐远离繁华喧嚣的街巷,朝着城郊方向行去。一路之上草木愈发繁茂,市井人声慢慢消散,只剩秋风掠过枝叶的轻响。
马车稳稳停在别院门外,推门而入,院内不见雕饰繁复的楼阁,唯有青石小径蜿蜒,周遭林木环绕,满目清宁秋色。
穆云景迈步走入院中,目光四下环顾,语气带着几分舒心:“此处果然清幽静谧,与世隔绝一般,难怪殿下偏爱此地。”
“平日里被朝堂诸事缠身,唯有来到这里,才能真正放下心神。”萧珩缓步走在身侧,轻声说道,“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叨扰,恰好适合闲坐叙话。”
二人顺着小路行至临水亭台,石桌石凳古朴雅致,亭边池水澄澈,几片泛黄落叶轻轻浮于水面。
萧珩抬手示意落座:“坐下歇歇吧。”
二人相对而坐,秋风徐徐吹来,吹散席间积攒的烦闷心绪。
穆云景望着远处层叠的林木,开口缓缓说道:“方才宴席之上,三皇子言语看似温和,实则步步试探,依旧未曾打消心中的杂念。”
“他心中野心根深蒂固,接连数次落败依旧不肯死心,自然会想方设法窥探动静。”萧珩神色淡然,“只是如今朝野大势已定,仅凭几句闲话试探,已然掀不起大的风浪。”
“虽说难以搅动大局,可这般暗中窥伺算计,终究让人难以安心。”穆云景眉头微蹙,“若是往后再暗中设计圈套,难免又要生出无端事端。”
萧珩轻轻摇头,语气沉稳笃定:“经过先前构陷一事,陛下已然看清他心性城府,朝中大臣也心知肚明。只要你我行事端正,恪守本分,便任凭对方如何谋划,都找不到可乘之机。”
穆云景稍稍释怀,颔首应道:“殿下所言有理,立身端正,便无惧外界风雨侵扰。”
“此番将你留在京城,一来是让你安稳休养,二来朝堂之上诸多事务,也能与你一同斟酌商议。”萧珩看向他,语声恳切,“往后朝中若是再有异动,你我相互提点,彼此照应即可。”
“臣必定尽心辅佐殿下,一同稳住朝局。”穆云景目光坚定,郑重出声。
萧珩看着少年真挚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有你这句话,我心中便踏实许多。回想当初边关相隔,只能凭书信互通心意,遇事也只能各自独自应对,如今相守一处,已然安稳太多。”
提及往日分离岁月,穆云景眼底也泛起温柔神色:“那段日子日日牵挂彼此安危,每一封来信都格外珍视。如今能够朝夕相见,一同闲谈处事,实属难得。”
“往后这般安稳相伴的时日,还会长久延续。”萧珩轻声说道。
秋风掠过亭台,带起细碎叶响,周遭安宁祥和,再无朝堂之上的紧绷压抑。
穆云景忽然想起府宅安置之事,随口问道:“殿下先前派人帮我打理侯府宅院,诸多细节都安排妥当,还未曾好好道谢。”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道谢。”萧珩淡淡回道,“你常驻京城,居所安稳舒心,才能安心处理诸事。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即便如此,这份心意臣也铭记于心。”穆云景语气诚恳。
萧珩望着他,轻声打趣:“你素来沉稳内敛,如今倒是愈发懂得言语上心了。”
穆云景耳间微微泛起浅淡暖意,微微偏过头,避开对方含笑的目光:“只是心中所想,如实言说罢了。”
萧珩见状笑意更浓,不再刻意打趣,转而说起周遭景致:“待到再过几日,山间红叶尽数染上颜色,此地风景会更为好看。届时闲来无事,便可再来漫步赏景。”
“听起来倒是不错。”穆云景应声附和,“沙场之上只有漫天风沙,这般秀美秋景,从前很少有机会静心观赏。”
“往后闲暇之时,我便陪你走遍京城周边各处景致。”萧珩缓缓开口许诺。
穆云景抬眸望向他,眼中漾开温润光芒:“好,那就一言为定。”
萧珩望着眼前澄澈眼眸,轻轻颔首,语声温和笃定。
“自然算数,往后岁岁秋光,都可相伴共赏。”
穆云景唇角弯起柔和弧度,目光落向亭外粼粼池水,水面被秋风拂出层层细纹,悠然静谧。
“这般清净之地,确实能让人放下心中杂念。比起朝堂上处处谨小慎微,此处反倒自在许多。”
“朝堂纷扰身不由己,唯有独处之时,方能做回本心。”萧珩端起身侧清茶,浅抿一口,“先前你久居边关,日日直面战事凶险,神经始终紧绷,如今回到京城,正好慢慢松弛下来。”
“说来也是,身在沙场之时,眼中只有敌军与防线,从无心留意周遭风物。”穆云景轻声感慨,“如今安稳下来,才发觉寻常烟火、山间秋色,皆是难得珍贵。”
萧珩侧过目光,静静看向身旁之人。
“往后不必再孤身扛下凶险战事,京城之内,有我与你一同分担风雨。无论朝堂生出何等变故,你我始终并肩同行。”
穆云景心中暖意涌动,郑重应声。
“臣始终记得殿下心意,此生定会不离不弃,相伴左右。”
亭间一时静默,唯有风吹枝叶簌簌轻响,池水缓缓流动,氛围安稳又缱绻。片刻后,穆云景忽然想起朝中人事,再度开口。
“先前定下赴任边关的参将,不知何时启程动身?”
“陛下已然下旨,三日之后便整顿兵马出发。”萧珩缓缓作答,“此人沉稳靠谱,有他驻守边境,外族再不敢轻易来犯,你也不必再牵挂边关安危。”
穆云景放下心头残存顾虑,微微舒展眉眼。
“如此便稳妥了。昔日一同征战的弟兄得以重用,也算不负往日浴血拼杀。”
“沙场将士忠心护国,朝廷自不会辜负有功之人。”萧珩语气沉稳,“如今内外局势渐渐平稳,正是休养民生、整顿吏治的好时机。”
“殿下心中已有整治朝堂的规划?”
“确有几分想法。”萧珩缓缓道来,“历经几番风波,朝中不少冗官庸臣碌碌无为,还时常暗中结党生事,打算借机规整一番,提拔清正务实之才。”
穆云景听得认真,微微点头赞同。
“朝堂风气关乎天下百姓生计,肃清颓靡风气,任用贤良能人,确实是当下首要之事。若是殿下有用得着臣的地方,只管吩咐。”
“有你相助,行事便能顺遂不少。”萧珩看向他,眸中带着信赖,“你军功赫赫,声望颇高,所言所言极具分量,日后整顿朝纲,还需你多多协力扶持。”
“分内之事,臣义不容辞。”
秋风渐渐微凉,天边日光慢慢偏移,亭内光影缓缓流转。穆云景抬手拢了拢衣襟,轻声说道。
“不知不觉在此闲谈许久,此处时光过得倒是飞快。”
“远离俗世烦扰,心境松弛,便不觉时辰流逝。”萧珩站起身形,望向远处连绵山林,“天色尚且尚早,不如沿着山间小路缓步走走,看一看周遭秋色。”
穆云景欣然起身。
“甚好。”
二人并肩踏出临水小亭,踩着铺满落叶的青石小路缓步前行。路边草木染上深浅不一的秋意,野菊零星绽放,淡淡清香随风漫开。
“从前总听闻京郊山色秀丽,今日亲身走来,果然名不虚传。”穆云景边走边看,语气悠然。
“京城四季景致各有韵味,春日繁花,夏日清荷,秋日红叶,冬日落雪,往后都陪你一一看过。”萧珩缓步走在身侧,语声温柔。
穆云景转头看向身旁之人,眼底笑意温润。
“能与殿下一同赏遍四时风光,便是莫大欢喜。”
萧珩目光与之相对,眉眼间褪去朝堂的冷峻,只剩满心柔和。
“不止四时风光,往后人间朝夕,山河万里,都愿与你携手共赴。”
穆云景脚步微微一顿,心间暖意翻涌,望着萧珩沉静温和的眉眼,轻声开口。
“殿下此言,臣一直铭记于心。”
萧珩淡淡一笑,收回目光,继续顺着林间小路缓步前行。
“如今朝堂内外暂且安稳,难得有这般闲暇光景,不必被繁杂事务束缚心神。”
“安稳只是一时表象,潜藏的心思依旧未曾消散。”穆云景目光望向远处层叠山峦,语气审慎,“三皇子一党数次受挫,必定不会就此安分,只怕暗中还会暗中筹谋算计。”
“我心中早已了然。”萧珩神色从容,“此人野心盘踞多年,不会轻易认输,只是眼下没有合适契机,只能暂且隐忍蛰伏。只要我们行事严谨周全,不给对方留下半点可乘之机,任凭他如何谋划,终究都是徒劳。”
穆云景微微颔首,赞同道:“殿下思虑周全,只要坚守本心,稳固自身根基,便可从容应对一切变故。”
二人一路慢行,脚下枯叶踩踏发出细碎声响,山野间静谧悠然。行至一处高地,视野豁然开阔,整座城郊景致尽数收纳眼底。
穆云景驻足远眺,开口轻声感慨:“站在此处望去,山河辽阔无边,也难怪世人总想手握权势,掌控四方疆土。”
“权势本身并无过错,关键在于掌权之人心怀何等念想。”萧珩立于一旁,缓缓出声,“若是一心只为私欲争夺,只会搅得朝野动荡,百姓流离;若是心怀天下苍生,方能以权护民,守得四海太平。”
“殿下所言极是。”穆云景转头看向他,目光澄澈坦荡,“臣心中所求,从不是高官厚禄,只愿辅佐殿下,守住这片山河安宁,让天下百姓安稳度日。”
萧珩心头动容,语气真挚恳切:“有你这份心意相伴,我便无惧前路任何阻碍。执掌储君之位,肩上担子沉重,幸而一路走来,始终有你不离不弃。”
“能伴殿下左右,亦是臣此生所愿。”
微风拂动二人衣袂,山野间的草木清香萦绕周身。短暂沉默过后,萧珩想起朝中人事安排,再度开口交谈。
“先前商议整顿吏治之事,往后梳理官员履历,甄别庸碌冗臣,恐怕还要耗费不少心力。”
“朝堂积弊日久,整治起来定然不会一帆风顺。”穆云景沉稳说道,“必定会触动不少旧有势力利益,难免会遭遇阻拦与非议。”
“这些难处我早已预想得到。”萧珩眸光坚定,“纵然阻力重重,为了朝堂清明,百姓安乐,也必须稳步推行整治,不可半途而废。”
穆云景神色郑重,出声表态:“无论前路何等艰难,臣都会站在殿下这边,全力协助殿下推行新政,不惧各方势力阻挠。”
萧珩看着身旁少年笃定的模样,心中安稳踏实。
“有你鼎力相助,诸多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待到吏治规整完毕,朝堂风气焕然一新,王朝根基也会愈发稳固。”
说话间,天边日光渐渐西斜,暖金色霞光铺满山林,将周遭景物晕染得温润柔和。
穆云景抬眼望向天色,轻声说道:“时辰渐渐不早,若是逗留过久,回城之时怕是会赶上夜色。”
“确实该动身返程了。”萧珩微微点头,“今日在此散心闲谈,心中积压的烦闷也尽数消散。”
二人转身顺着原路往别院走去,脚步悠然舒缓。
“今日多谢殿下带我前来此处,得以抛开纷扰,静心闲谈。”穆云景语气带着几分舒心。
“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套道谢。”萧珩侧头看向他,眉眼带着浅淡笑意,“往后但凡心绪烦闷,或是闲暇无事,随时都可一同前来此处休憩散心。”
“好。”穆云景应声应允。
行回别院门前,二人相继踏上马车。车厢之内安静雅致,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两人朝着皇城方向驶去。
“回到城中之后,殿下还要返回东宫处理公务吗?”穆云景轻声询问。
“尚有几份加急奏折未曾批阅,回去之后还要忙碌片刻。”萧珩淡淡作答。
“朝堂公务繁杂,殿下切记切莫过度操劳,应当适时歇息休养。”
“我知晓分寸。”萧珩望着对面之人,柔声叮嘱,“你回到侯府也早些休整,明日早朝依旧要按时入宫议事。”
“臣明白。”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车厢内气氛静谧安然,二人相对静坐,无需过多言语,彼此心意已然相通相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