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陶晓桃备受煎熬无法入睡的夜晚,盛白阳也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个星巴克杯子,就是被钟晓桃看见的那个。杯壁上“祝朱先生心情愉快”几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店员写错了。
他点的明明是“桃先生”,鬼才知道店员为什么会写上朱先生。
那天他路过星巴克,看见出了新品,想起钟晓桃上次说想试试,就进去买了两杯。店员问写什么名字,他在纸上写的“桃先生”。结果店员看成了“朱先生”,事后他也没注意,提着就走了。回到家,钟晓桃还没起,他就把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一杯给自己,一杯等钟晓桃起了喝。
结果钟晓桃先看见了那杯“朱先生”的咖啡。
盛白阳想起钟晓桃当时的表情,笑着,但眼睛是红的。声音在抖,但故作镇定。他把咖啡杯放回去,说“您给谁买咖啡跟我没关系”。
那语气,酸得能腌黄瓜。
盛白阳当时想解释,但嘴笨,说了句“你想多了”。说完就后悔了。什么“你想多了”?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后来吃饭的时候,朱宸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他看了钟晓桃一眼,说“心里有人了”。他本来想说“那个人就在这个包间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敢,是觉得时机未到,他和朱宸还不熟,当着他的面说“我喜欢你表弟”,太唐突了。
但现在看来,他的“时机未到”可能是个巨大的错误。
钟晓桃最近的反常,突然不做咖啡了,突然有“朋友”打电话了,突然躲着他了,是不是都是因为误会了?
盛白阳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想起凌灏上次说的话:“谈朋友不能像你这么端着,小心把人端没了。”
他当时嗤之以鼻。现在想想,凌灏那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盛白阳拿起手机,翻到钟晓桃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今晚不回,有事。”他往上翻了翻,发现钟晓桃最近回消息越来越短,从以前的“好的,盛总!马上到!”变成了“嗯”“哦”“知道了”。这不是疏远,是什么?
盛白阳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想起钟晓桃做的第一顿饭,糖醋排骨,咸了,但他吃了一整盘。不是不咸,是钟晓桃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不想让人失望。钟晓桃织的那条围巾,针脚不均匀,颜色也不对,但戴在脖子上很暖和。他出差的时候带在身边,晚上睡不着就拿出来摸一摸。他想起钟晓桃蹲在地上哭的那次,他站在楼梯上看了很久,想下去抱抱他,但腿像钉住了,怎么都迈不动。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谈判桌上,几千万的合同眼睛都不眨。面对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连句“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
盛白阳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错了。他以为慢慢来,总有机会。但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你等就能等来的。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端着,别人怎么靠近?
他拿起手机,给钟晓桃发了条消息:“明天周末,陪我去个地方。”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盛白阳拨了过去,关机。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笑出了声,笑自己蠢,笑自己活该。
钟晓桃,你最好是睡着了。
如果是故意躲着我......
盛白阳握紧手机,在心里说,你躲不掉的。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第二天早上,钟晓桃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有朱宸的:“你到底怎么了?回我电话!”“钟晓桃,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给我说清楚!”
有楚玉的:“想通了给我打电话,姐请你喝酒。”
还有一条,来自盛白阳,凌晨两点发的:“明天周末,陪我去个地方。”
没有“请”,没有“好吗”,还是那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式语气。但钟晓桃看着那条消息,鼻子又酸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摆老板架子。
他关了手机,起床洗漱。今天他约了搬家公司。不是搬走,是把盛白阳家的东西搬一部分回自己那儿。他要慢慢抽离,慢慢习惯没有盛白阳的日子。
门铃响了。
钟晓桃开门,看见朱宸站在门口,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夜没睡。
“钟晓桃,”朱宸进门就把他按在沙发上,“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了?”
钟晓桃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是吧?那我问你。”朱宸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真心喜欢盛白阳?”
钟晓桃浑身一震。
“说,我看得出来。”朱宸的语气很认真,“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是真心的。”
钟晓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告诉我,你突然说‘以后不常去了’,是不是因为你觉得盛白阳不喜欢你?”朱宸的声音软了下来,“钟晓桃,你是觉得你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
钟晓桃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哭得很凶,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朱宸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钟晓桃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哥,他喜欢的是你,我早看出来了......”
朱宸愣住:“什么?”
“他给你买咖啡,对你笑,还说要带你见喜欢的人.......”钟晓桃越说越伤心,“你们俩,你们俩多般配啊......”
朱宸听完整个人都石化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钟晓桃,你是傻逼吧?”
钟晓桃抽噎着:“楚玉也这么说......”
“因为你就是!”朱宸一把推开他,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你给我听好了!我跟盛白阳什么都没有!那杯咖啡是写错名字了。他后来跟我解释了!他问我你喜欢喝什么,我说你喜欢甜的,所以他才买的那款!他对我笑是因为我在说你小时候的事!他觉得可爱!他说要带给看的人,是你!可不是我!”
钟晓桃被晃得头晕,但朱宸的话一句句砸进脑子里,他一个字都没漏掉。
“盛白阳也是,脑子有病,找我费那么大弯,磨磨唧唧做那么多没用的事就为了追你,结果倒好,把你越推越远了,说出来真是个笑话。”
“还有,”朱宸松开他,喘了口气,“我他妈是直男!我喜欢女人!我对你们盛总没兴趣!就算有兴趣,我也不会抢我表弟的人!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钟晓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有些话他能听懂,有些听不懂。
朱宸看着他,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心疼:“钟晓桃,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你值得被喜欢。你值得最好的人。盛白阳要是没长眼睛,那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
钟晓桃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感动。
“哥......”他扑进朱宸怀里,把鼻涕眼泪蹭了朱宸一衬衫。
朱宸嫌弃地推开他:“行了行了,恶心死了。快去洗把脸,然后给盛白阳回电话。人家凌晨两点还给你发消息,你把人晾着算什么?”
钟晓桃抹了把脸,拿起手机,开机。
盛白阳的消息又来了几条,最新的一条是早上七点发的:“我在你家楼下。”
钟晓桃冲到窗前往下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盛白阳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杯咖啡,仰头看着他的窗户。
四目相对。
盛白阳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
钟晓桃看见杯壁上写着两个字,“桃先生”。
他终于没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个闷骚、嘴硬、打死不说的混蛋。
他转身冲下楼,把朱宸的“你慢点”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