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桃脸“唰”地红了:“不是!真的是朋友!你不认识那个人!”
“得了吧。”朱宸翻了个白眼,“你一说谎就耳朵红,现在两只耳朵红得跟煮熟了一样。说吧,你们盛总真亲你了?”
钟晓桃低着头,默认了。
“我去!”朱宸一拍桌子。
钟晓桃以为他生气要找盛白阳干架,连忙拉住他。
朱宸还是很激动,说:“可以啊表弟!真有出息,打个工上个班居然能把大老板拿下!”
“什么拿下!”钟晓桃没想到他事这个反应,急了,“他就是一时冲动!说了当没发生过!”
“你真信呐?”朱宸嗤笑,“盛白阳那种人,做什么事会是一时冲动?他肯定是计划好的。”
钟晓桃愣住:“计划好了亲我?”
“不然呢?”朱宸分析道,“你想啊,他先是把你绑在身边当住家助理,然后对你越来越好,现在又亲你,这不是明摆着对你有意思吗?”
钟晓桃心跳加速:“可是,他那种人怎么会对我有意思?我这么普通。”
“这你就不懂了。”朱宸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很懂道,“越是盛白阳那种高高在上的人,越容易被你这种单纯真诚的小白羊吸引。见多了虚情假意,碰到个真心实意的,可不就稀罕得不行吗?”
钟晓桃被说得脸更红了:“可他说了就当没发生过。”
“那是傲娇!是欲擒故纵!”朱宸恨铁不成钢,“表弟啊表弟,你真的谈过恋爱吗?”
钟晓桃一会点头,然后又摇头,他可是直男,真没跟给子谈过。
“怪不得。”朱宸叹气,“那我问你,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钟晓桃下意识想说“讨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真的讨厌吗?讨厌他会因为他一个吻失眠一整晚?讨厌他会因为他说“就当没发生过”就心里难受?
“我,我不知道。”钟晓桃很诚实,“有时候觉得他很可恶,挑剔刻薄,还总欺负我。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没那么坏。他记得我不吃香菜,在我感冒时让我早点休息,还会夸我做的饭好吃。”
朱宸听得直咂嘴:“完了完了,你也不是对他没感觉,这是沦陷了啊。”
“没有!”钟晓桃反驳,“我就是,就是有点困惑。”
“行,那我换个问法。”朱宸身体前倾,“如果现在盛白阳跟你说,昨天那个吻是认真的,他喜欢你,让你也喜欢他,想跟你正经耍朋友,你怎么办?”
钟晓桃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他会怎么办?答应,还是拒绝?
“看吧,你犹豫了。”朱宸得意地说,“要是真讨厌,早就一口回绝了,躲得远远的,犹豫就说明有戏。”
钟晓桃抱着头:“可是哥,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
钟晓桃抱着脑袋,脸涨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声音都劈了:“可是哥,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啊!”
朱宸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几乎要看见自己的后脑勺:“男的怎么了?谁给你脑子里灌的浆糊?这年头同性恋又不犯法。”
他见钟晓桃还是一副缩头乌龟的德行,索性一把扯开他捂脸的手,正色道:“你听好了,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是按性别分的。你喜欢一朵花,你得先问它是雄蕊雌蕊?你喜欢一只猫,你管它是公猫母猫?心里那头小鹿哐哐撞的时候,你还有空翻人家户口本?”
钟晓桃嘴唇哆嗦:“可是别人会说闲话。”
“别人?”朱宸嗤笑一声,那笑声里三分不屑七分通透,“别人的嘴长别人身上,你的日子过你自己脚下。你活一辈子,是为了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游泳的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被人笑,是到老了躺床上回想起来,自己曾经那么那么喜欢一个人,却因为怕这怕那,连句‘我喜欢你’都没敢说出口。那时候你流的泪,可比现在被人笑几句要咸多了。”
“这世上的道理,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你愿意,你就往前迈一步。哪怕到头来是一场空,起码你对得起自己那颗扑通扑通跳的心。至于什么男的女的、人还是猫,都是相,都是皮。你看那寺庙里的老和尚,念了半辈子经,最后说一句‘色即是空’,那是真悟了。你呢,不用念经,你就记住一句话:人活着,首先得对得起自己。”
说完他一拍钟晓桃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行了,别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多大点事啊。”
钟晓桃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表哥思想境界可真高啊。
“不过,”朱宸严肃起来,“表弟,你得想清楚。盛白阳不是一般人,跟他在一起,压力会很大。而且你们现在还有债务关系,万一以后闹掰了很麻烦的。”
钟晓桃心里一沉。是啊,他们之间还有三十三万的债,还有不平等协议。如果真有什么,那也不是平等的感情。
“所以我的建议是,”朱宸说,“先别急着确定什么。观察观察,看他接下来什么态度。如果他真的对你有意思,肯定会再有动作。如果没有,那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忘了算了。”
钟晓桃点点头,觉得表哥说得有道理。
“不过,”朱宸突然笑得很贼,“如果真成了,记得请哥吃大餐。我可是你们的红娘!”
钟晓桃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呀,八字还没一撇呢。”
从咖啡厅出来,钟晓桃没有直接回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朱宸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喜欢就是喜欢,管他是男是女。”
他真的喜欢盛白阳吗?
钟晓桃停下脚步,看着街边橱窗里自己的倒影。镜子里的人一脸迷茫,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看起来又怂又狼狈。
按性向说,从小到大,钟晓桃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的。初中时暗恋过班里小女生,高中时给校花写过情书,大学时也算交过一个女朋友,虽然时间很短就分手了,但那是因为性格不合,不是性别问题。
所以他应该是喜欢女生的,对吧?
可是为什么他会对盛白阳的吻那么在意,因为他一句话就失眠了,会因为他说“就当没发生过”而心里难受?
难道他实际性向喜欢男的?
钟晓桃用力摇头。不可能!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产生了错觉,或者是因为盛白阳太强势,他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对,一定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就像盛白阳说的,就当没发生过。他还是那个努力还债的小员工,盛白阳还是那个挑剔刻薄的老板。
一切照旧。
可真的能一切照旧吗?
晚上回到家,盛白阳还没回来。钟晓桃松了口气,钻进厨房一心一意准备晚饭。今天做的是简单的四菜一汤,他刻意选了盛白阳不太爱吃的菜,清炒苦瓜、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是紫菜蛋花汤。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盛白阳对着干,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七点半,盛白阳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扯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
“你吃过饭了吗?”钟晓桃问,声音有些不自然。
“还没。”盛白阳走到餐桌旁,看了眼桌上的菜,挑眉,“今天这么清淡?”
“嗯,最近天热,吃点清淡的好。”钟晓桃低头盛饭。
两人坐下吃饭。气氛有些尴尬,钟晓桃全程不敢看盛白阳,埋头苦吃。盛白阳倒很平静,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点评一句:“苦瓜炒得不错,没那么苦。”
钟晓桃“嗯”了一声,没接话。
吃完饭,钟晓桃照例收拾碗筷。盛白阳去了书房,等钟晓桃收拾完准备回房间时,盛白阳突然从书房出来,叫住他:“今天去见你表哥了?”
钟晓桃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猜的。”盛白阳走过来,手里拿着杯水,“聊了什么?”
“就,随便聊聊。”钟晓桃含糊道。
盛白阳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还在想昨晚的事?”
钟晓桃戳中了心事,没吭声。
盛白阳语气平淡:“我说过了,你不用有压力。”
钟晓桃抬头,看着盛白阳平静的脸,突然一股火气涌上来。凭什么?凭什么他说亲就亲,说忘就忘?凭什么他这么平静,而自己要在这里纠结得要死?
“盛总。”钟晓桃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对你来说,那真的什么都不算吗?”
盛白阳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钟晓桃鼓起勇气,“如果您对一个人没那个意思,为什么要亲他?好玩吗?还是觉得他好欺负?”
盛白阳沉默了。
“我不是......”他开口,却又停住。
“不是什么?”钟晓桃追问。
盛白阳看着钟晓桃,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才说:“我不是觉得你好欺负。”
“那是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钟晓桃以为盛白阳不会回答时,他听见盛白阳说:“是因为没忍住。”
钟晓桃愣住。
“看到你那个样子,没忍住。”盛白阳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所以让你当没发生过,这样对我们都好。”
钟晓桃脑子一片空白。没忍住?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像表哥说的,盛白阳对他......
钟晓桃喉咙发干:“你对我?”
“别问了。”盛白阳打断他,“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等我想清楚了,会告诉你。”他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下周我要去上海出差三天。你在家好好待着。”
说完,他进了书房,关上门。
钟晓桃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没忍住,等想清楚了会告诉他。这怎么听都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语录啊!
所以,盛白阳真的对他有意思?可又为什么犹豫,是因为性别,还是因为他们的关系?钟晓桃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他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完了。他想,这下真的完了。
他不是错觉,盛白阳真的对他有想法,而他自己对此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可是两个男人,真的可以吗?
钟晓桃想起表哥的话,至于什么男的女的、人还是猫,都是相,都是皮。怕人笑又怎么了,哪怕到头来是一场空,起码你对得起自己那颗扑通扑通跳的心。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盛白阳的脸。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偶尔笑起来的样子,那双挑剔的眼睛,偶尔流露出的温柔,那张刻薄的嘴,吻他时的柔软。
钟晓桃猛地捂住脸,耳朵烫得厉害。
钟晓桃失眠了。整整一夜,他像个煎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循环播放昨晚的画面,盛白阳撑在门上的手,盛白阳发红的耳尖,盛白阳揉他头发的触感。“啊——”钟晓桃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
他完了。他居然觉得盛白阳温柔!居然因为盛白阳一个似是而非万般别扭的安慰就心跳加速,居然,居然开始期待今天去公司能见到盛白阳!
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一定是的,被压迫久了,压迫者给颗糖就感恩戴德,这是病,得治!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小声说,但是盛白阳真的挺温柔的。绝症!
钟晓桃狠狠捶了下枕头,温柔个屁!那家伙就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典型的资本家手段,不能上当,绝对不能上当。
自我洗脑了一整夜,第二天钟晓桃出现在公司时,整个人都散发着“别惹我我很混乱”的复杂气场。
“小钟,昨晚偷牛去了?”前台小美打趣道。
钟晓桃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飘着似的进了电梯。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钟晓桃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扇门瞟。盛白阳来了吗,在干嘛?会想他们在家的事吗?
钟晓桃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清醒点!那是盛白阳!冷酷无情压榨员工的资本家!怎么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九点整,办公室门开了,盛白阳走出来,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是惯常的冷淡疏离。他走到钟晓桃工位前,敲了敲桌面:“今天的行程表。”
钟晓桃“蹭”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翻找文件夹:“在、在这里!”
盛白阳接过,快速浏览了一眼,眉头微皱:“下午和林总的会议改到明天。另外,把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整理一份,中午前放我桌上。”
“好的盛总!”钟晓桃声音嘹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盛白阳瞥了他一眼:“嗓子怎么了?”
“没、没事!有点感冒!”钟晓桃赶紧压低声音。
盛白阳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钟晓桃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还好,盛白阳看起来很正常,不像他这么一惊一乍,把那点事看的比天还大。
等等,正常?这事正常吗?
钟晓桃盯着紧闭的门,心里非常不是滋味。盛白阳怎么能这么平静?家里那些暧昧的举动,那些温柔的瞬间,难道都是他的错觉?对盛白阳来说,那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让钟晓桃心里莫名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