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等?等盛总过完八十大寿还是等你自己把围巾吃了?”朱宸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他翻了个白眼,“趁现在人少,赶紧的,别磨叽!”
“哎呀,我不想去,我真不去!”钟晓桃急了,扭着身子往后挣,两条腿扎根了一样钉在地上,那架势不像是去送礼物,倒像是要上刑场。
朱宸被他这副怂样气得直乐:“怎么着?关键时刻掉链子是你家祖传绝活是吧?你到底怕什么?盛总又不会吃了你。”
钟晓桃撇着嘴,把那条围巾从身后拽出来,举到表哥面前,脸上写满了“我好丢人”四个大字。那围巾的针脚歪歪扭扭,宽的能跑马,窄的能夹针,远看真像一条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抹布,近看,还不如远看。
“看清楚了吧,这么个破玩意,根本上不了台面,”钟晓桃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只剩口型,朱宸只能靠猜才知道他在嘟囔什么,“谁稀罕啊......当抹布都嫌勒手。”
朱宸盯着那条围巾看了三秒钟,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一巴掌呼在他肩膀上:“你给我闭嘴!我不准你这么侮辱自己辛辛苦苦织出来的‘杰作’,对,它就是杰作,艺术孤品。虽然它确实丑得惊动党中央,但那是你的心意!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不是手残,是胆小!是还没上场就先给自己判了个死刑!你以为盛总是谁?他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你那点破玩意儿在他眼里跟路边石子没啥区别,但他要的不是东西,是你这份‘虽然很丑但我织了半个月手指头都快戳烂了’的心意!以我经验,你这招不走寻常路,没准很是讨她欢心,懂不懂?”
钟晓桃被教育得一愣一愣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朱宸见他还不动弹,干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别磨蹭了,给我自信点!天塌下来你哥我顶着,大不了盛总被你丑哭了,我负责递纸巾!快去!”
俩人这边拉扯正酣,盛白阳正好转头,看见了钟晓桃,也看见了他手里的礼物盒。
“盛,盛总,生日快乐!”朱宸抢先开口,“钟晓桃给你准备了礼物,亲手做的!可用心了!”
钟晓桃恨不得把朱宸的嘴缝上。但事已至此,他只好硬着头皮递上礼物盒:“盛总,生日快乐。”
盛白阳接过,挑了挑眉:“什么东西,现在能拆吗?”
“能......”钟晓桃声音小得像蚊子。
该死的,这个时候正好音乐停了,周围人自动围上来,都好奇的看着盛白阳手里的礼物,钟晓桃那个脸红的呦......
盛白阳修长漂亮的手指慢慢拆开包装,拿出里面深灰色的手织围巾。
众人看清楚以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钟晓桃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听到周围有细微的吸气声,有压抑的笑声,还有窃窃私语。
也是,这种场合送手织围巾,确实够丢人的,他已经在心里骂自己千万遍蠢货了。
“手织的?”盛白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钟晓桃声音发颤,“织得不好,您要是不喜欢......”
“不错。”盛白阳打断他,把围巾拿在手里摸了摸,“织了多久?”
钟晓桃愣住了,抬起头,看见盛白阳正看着他,不知道时不时错觉,他的眼神竟然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半、半个月了。”他老实回答。
盛白阳点点头,把围巾仔细叠好,交给旁边的服务生:“帮我收好。”
然后他看向钟晓桃:“谢谢,礼物很用心。”
钟晓桃鼻子一酸,差点仰天长啸,这个男人这么给他面子,他赶紧低下头:“您喜欢就好。”
周围的气氛立刻又活跃起来,有人打趣:“盛总,这朋友可以啊,还会织围巾!”
“手巧!比我家那个强多了,连袖扣都不会缝!”
钟晓桃红着脸,心里却像炸开了烟花。盛白阳一点都没有嫌弃!他说喜欢!他整个人轻飘飘的,连带着后面喝了几杯酒都没察觉。
派对的气氛也越来越活跃了,进行到一半,凌灏提议玩个游戏助兴,蒙眼倒香槟塔。
规则很简单,一个人蒙上眼睛,凭感觉往高高垒起的香槟杯塔里倒酒,倒满了算赢,倒洒了算输,输的人要接受惩罚,他还特意加重语气,神秘道:“真的很有趣哦,希望在场多多参与。”
“白阳,你来开个头?”凌灏笑着递过眼罩和香槟。
盛白阳接过,却转手递给钟晓桃:“让他来。”
钟晓桃正晕乎乎地沉浸在宴会的热闹中,闻言一愣:“我?”
“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盛白阳看着他,眼神深邃,“这是个机会。”
周围人起哄:“小钟,上啊!让盛总看看你的实力!”
钟晓桃酒劲上头,豪气顿生,觉得自己这时候干啥都行:“好!”
他蒙上眼罩,眼前一片漆黑。旁边有人扶着他走到香槟塔前,把酒瓶塞到他手里。
“准备好了吗?”凌灏问。
钟晓桃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倒酒。
他听见液体流入杯中的声音,周围人清晰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刚开始确实挺稳的,倒到一半时,他感觉手有点抖,想继续稳住,却不知被谁从后面轻轻碰了一下胳膊。
“哗啦啦!”香槟瓶口一歪,酒液倾泻而出,那个方向,好巧不巧,直直泼向了盛白阳。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时间好像静止了。
钟晓桃直觉要遭,连忙扯下眼罩,看见盛白阳站在他面前,墨蓝色的天鹅绒西装从胸口到裤腿,湿了一大片。深色的酒液还在往下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汇成一滩。
钟晓桃手里的酒瓶“砰”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对、对不起。”他声音发颤,脑子一片空白。难得大家这么看得起他,偏偏他自己这么不争气,没人笑话他,偏偏他最好笑,把事情交给他,他全都搞砸了。
盛白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西装,又抬头看向钟晓桃,他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冷。“你知道这件西装多少钱吗?”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钟晓桃摇头,脸色惨白,他知道应该比修车费要贵得多。
“意大利高定,手工缝制,全球仅此一件。”盛白阳慢慢说,“价格是二十八万。”
钟晓桃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二十八万!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还有,”盛白阳继续,“这瓶香槟是1945年的唐培里侬,刚才泼我身上的这部分,价值大概五万。”
三十三万。钟晓桃脑子里嗡嗡作响。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我可以赔,要不我分期......”
“分期?”盛白阳笑了笑,笑容冰冷刺骨,再厚的围巾也暖不热,“按你现在的工资,不吃不喝也要还两年多。”
钟晓桃说不出话了。他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一片灰暗,刚刚还在天堂,转眼就坠入地狱。果然,那个收了他礼物变温柔的老板都是他的幻觉!
“不过,”盛白阳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钟晓桃的世界又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抬头。“什么?”
盛白阳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幽幽道:“从明天开始,你搬到我家住。”
钟晓桃没听懂:“啊?”大老板什么意思。
“我是说,过来做我的住家助理,给我打双分工。”盛白阳说得理所当然,“主要负责做饭、打扫、处理生活琐事。月薪照发,额外抵债。直到还清所有欠款为止。”
凌灏从钟晓桃背后老神在在走出来,挑着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朱宸离得近,大部分话连蒙带猜都知道了,张了张着嘴,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
钟晓桃彻底懵了。住到盛白阳家?给他当什么什么助理?这算什么?打两份工卖身抵债?
“当然,你可以拒绝。”盛白阳补充道,“那就直接走法律程序,按市场价赔偿。不过我要提醒你,加上律师费和违约金,可能不止三十三万了。”
这明摆着是威胁,但钟晓桃别无选择。三十三万,他倾家荡产做牛做马下辈子也赔不起,眼下盛白阳只是要他干点锁碎的零活而已。
“我,我答应。”他声音哽咽,不争气的差点红了眼圈。
盛白阳点点头:“明天正式签合同。”说完转身换新衣服去了。
钟晓桃站在原地,看着盛白阳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种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被人设计的感觉,可具体他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可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钟晓桃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拖着行李箱打了车,去盛白阳发给他的位置。
他这才开了眼,叹道有钱人不愧是有钱人。
这是一处地理优越的半海高档别墅区,门卫森严规矩甚多,外面社会车辆大老远就被禁止靠近了,他只好下车。没了车,只能靠腿了,于是他拉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往前走,步行十几分钟终于进了大门,经过保安大叔的一系列验证后,他终于找到了盛白阳住的那栋别墅,进了大门按了开机门锁,又进电梯上了顶层,再开门就是巨大的落地窗和俯瞰全城的绝美景色。
出乎意料的是,室内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为主,凉飕飕的没有一点人气,他呼哧呼哧一路走来的热汗瞬间就挥发干净了。
他正发愣呢,盛白阳穿着家居服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看起来刚起床,头发有些凌乱,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进来吧。”他侧身让钟晓桃进门,“你的房间在一楼,等会儿自己收拾。七点半做早饭,我八点要吃。”
钟晓桃木然地点点头,拖着箱子进了房间。房间很宽敞,光照充足还有独立卫浴,但同样没有人气,冷清得像个酒店套房。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给朱宸发消息:“哥,我要签卖身契了。”
朱宸秒回:“啥情况?真要住盛总家?”
“嗯,算是保姆兼助理吧,抵债。”钟晓桃发了个大哭的表情,“三十三万,我要给他当牛做马好几年呢。”
朱宸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劝他想开点:“其实,往好处想,包吃包住,工资照发,还能近距离观察高富帅的生活,好像也不亏,哦?”
钟晓桃:“你是我亲哥吗?”
表哥朱宸:“实话实说嘛。而且我总觉得,盛总对你,额,不一般。你懂我意思吗?”
钟晓桃盯着那句话,心跳漏了一拍。不一般?是整他不一般吧?
七点半,钟晓桃准时在厨房忙碌。
打开冰箱,里面食材甚是齐全,可是不知道盛总口味,思来想去为了不出错,他做了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榨了鲜橙汁。摆盘时,他犹豫了一下,用番茄酱在煎蛋上画了个笑脸。
盛白阳也准时出现在餐厅,看见那个笑脸煎蛋,挑了挑眉。
“幼稚。”他评价,但还是拿起了叉子。
吃饭时,盛白阳拿出一份文件推给钟晓桃:“看看吧,没问题就签了。”
钟晓桃拿起一看,标题是《住家助理服务协议》。条款列得清清楚楚:服务期限直至债务还清。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做饭、打扫、洗衣、采购等等居家琐事,工资六千,且公司正式员工月薪一万二照发,其中八千用于抵债,未经允许不得带外人回家,必须随叫随到......
整整三页,密密麻麻。
钟晓桃看得头皮发麻:“盛总,这合同写的也太详细了吧?”
“详细点好,免得你以后找借口,我最讨厌跟人掰扯不清了。”盛白阳慢条斯理地喝橙汁,“签不签?不签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我们法庭见。”
钟晓桃握着笔,手在抖。他知道这份协议一旦签下,就等于把自己卖给了盛白阳。可他有别的路能走吗?
笔尖落在纸上,他终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很好表达了他此刻心情。
盛白阳收起协议:“很好。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就是你在公司吃过的那种,下了班早点准备。”
钟晓桃:“......好的,盛总。”
“还有,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盛白阳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以后在家里,不用叫我盛总。”
钟晓桃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叫我白阳。”盛白阳直起身,语气甚是平淡,“或者盛白阳,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随你。”
白阳?钟晓桃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就是叫不出来。
盛白阳也不逼他,转身离开了餐厅。
钟晓桃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突然觉得前路一片黑暗。不,不是黑暗,是被一个叫盛白阳的男人牢牢掌控无法挣脱的黑暗未来。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碗筷。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闯的祸,跪着也要收拾完。只是这个收拾的期限有点长啊。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钟晓桃一边洗碗一边嘟囔:“糖醋排骨糖醋排骨,就知道吃,等着吧,我这好厨艺,迟早把你给吃成胖子你就后悔了。”
餐厅门口,盛白阳正靠在墙边,听着他的碎碎念,笑着摇了摇头。
胖就胖吧,反正有人负责养,这个买卖,怎么看都是他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