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逃无可逃 > 第5章 第 5 章

第5章 第 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钟晓桃这辈子都没觉得银行卡余额如此可爱过。

当看到工资短信上那一万二千元的入账通知时,他抱着手机在公司厕所隔间里无声尖叫了三分钟,差点把路过同事吓出心脏病。从隔间出来时,他脸上挂着神圣的光辉,仿佛不是收到了工资,是被上帝刚刚摸了头顶。

“小钟,中彩票了?”前台小美女看着他飘飘然的样子,好奇地问。

“比中彩票还爽!”钟晓桃压低声音,眼睛泛着亮光,“我!发工资了!全额工资!”

当然,他没说后半句——而且盛白阳免了他的三万修车债。这事儿他连表哥朱宸都没告诉,总觉得说出来就像吹了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得捂在心里偷偷乐。

“额,哦......恭喜。”小美女不能与他共情,甚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恢复经济自由的第一天,钟晓桃干了两件大事,一是去超市买了整整一购物车的食材,二是连夜研究菜谱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当钟晓桃提着粉蓝色的三层便当盒出现在公司时,整个楼层都震惊了。

“小钟助理,你这便当盒挺别致啊。”秘书张姐看着上面的卡通美少女战士,憋着笑揶揄他。

钟晓桃挺胸抬头,还挺骄傲:“全是我自己做的!健康又省钱!”

是的,关键是省钱。

虽然现在工资有一万二了,但被贫穷支配个把月的恐惧已经深植他骨髓,钟晓桃决定把“抠门进行到底”,自己做饭,一天成本不超过三十块,一个月能省下一大笔钱,他不能世事靠家里,要把存的钱将来都用到实处上。

午休时间,钟晓桃在茶水间郑重其事地打开便当盒。别说,他还真挺讲究,第一层是米饭,用模具压成了小熊形状,还撒了黑芝麻做眼睛,第二层是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和西红柿炒蛋,第三层是切好的水果。营养均衡,颜色搭配得跟网红美食博主的照片似的。

钟晓桃双手合十,对着便当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他幸福地眯起眼睛,摇头晃脑。这一刻,什么盛白阳,什么工作压力,什么职场生存,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他没注意到,茶水间门口,盛白阳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盛白阳本来是下来拿忘在咖啡厅的文件,路过茶水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哼唧声,探头一看,就看见钟晓桃对着一盒便当吃得摇头晃脑,嘴角沾着饭粒,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人散发着“我好幸福”的耀眼光芒。

盛白阳靠在门框上,不知不觉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见过很多种状态的钟晓桃,撞车后吓得脸色发白的,挨骂时委屈巴巴的,玩游戏时脸红得像番茄的,但这样的他第一次见。这样纯粹简单,为了一顿饭就能快乐得冒泡的钟晓桃。

傻的冒泡,也,有点可爱。

盛白阳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转身准备离开,却碰倒了清洁阿姨放在门边的扫把。

“哐当”一声。

钟晓桃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头,看见盛白阳的瞬间,嘴里的饭粒差点喷出来。

“盛总!”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嘴角还挂着颗饭粒,“你怎么?怎么?额......”

“吃饭?”盛白阳大大方方走进来,丝毫没有偷看被发现的窘迫,进来直接落座,看着桌上的便当盒,说:“挺丰盛啊。”

钟晓桃立刻心领神会,献宝似的把便当盒往前推了推:“我自己做的!按顺序吃的,这边还没碰过,盛总您要尝尝吗?这个糖醋排骨我研究了三个菜谱才做出来的,相当相当不错!”

说完他就后悔了。盛白阳什么人?米其林餐厅当食堂的主,能看得上他这种家常菜?

没想到盛白阳真的拿起旁边一双备用筷子,夹了他极力推荐的排骨。

钟晓桃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盛白阳把排骨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嚼了两下,咽下去。

“味道怎么样?”钟晓桃小心翼翼地问,每个人喜爱不同,咸淡不同,他喜欢的盛白阳不一定也喜欢啊,他怎么那么蠢,非要人家尝他做的菜,简直自取其辱。

盛白阳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有点咸。”

果然!

钟晓桃肩膀垮下来。

“不过,”盛白阳话锋一转,“比公司餐厅水准强。”

钟晓桃眼睛又亮了:“真的?”

“嗯。”盛白阳看了眼手表:“吃完来我办公室,有份文件要处理。”

“好的盛总!”

送走了盛白阳,钟晓桃坐回座位,看着便当盒里被夹走的那块排骨的位置,突然傻笑起来。

盛白阳说他做的饭比食堂强!这是变相在夸他吧,毕竟他听老孟说过,盛白阳为了给公司员工提供健康饮食,餐厅的厨师是他本人亲自面试的。

他拿起筷子,继续美滋滋地吃饭,这次吃得更欢实了。

从那天起,钟晓桃的午饭时间就成了他们公司的一道独特风景线。

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准时,钟晓桃会抱着他的粉蓝便当盒出现在茶水间,有时候还会多带个小碗,装着汤或者甜品。他吃饭的样子特别认真,细细咀嚼,吃到好吃的会幸福地眯眼,吃到不满意的会皱眉思考下次怎么改进。

同事们从一开始的围观调侃,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渐渐的有人开始跟他讨教菜谱。

“小钟,你这个可乐鸡翅到底怎么做的?我回家试了,做出来跟炭似的,我老公说吃了一准得洗胃,说什么都不肯下筷子,便宜我家狗崽子了。”程序员小张愁眉苦脸地问。

钟晓桃立刻拿出手机:“我发你菜谱!重点是要先用姜蒜料酒腌一下,还有火候很重要,煎的时候火一定不能开太大。”他讲得眉飞色舞,没注意到办公室玻璃墙后,盛白阳正端着咖啡,静静地看着他。

盛白阳自己都纳闷,什么时候自己多了这么个贱毛病,非要亲自下楼冲咖啡,最近观察钟晓桃的时间有点多了。

开会的时候,钟晓桃坐在角落记笔记,笔头咬在嘴里,眉头微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这样,盛白阳居然走神了两秒。

送文件时,钟晓桃敲门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指示,他身体微微前倾,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盛白阳见状,忍不住多吩咐了一句“不急,慢慢来”。

到了晚上盛白阳没走,钟晓桃也得配着他加班,钟晓桃困得趴在桌上打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时不时哼唧一声,盛白阳一边嫌弃,一边慢慢放轻敲键盘的声音。

这不对劲。

盛白阳很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他从小到大都是个目标明确、理智至上的人,感情对他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麻烦又浪费时间。他喜欢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而感情恰恰是最难掌控的。

可钟晓桃就像一颗意外掉进他生活的小石子,硌得他哪儿都不舒服,却又舍不得拿出来扔掉。

凌灏某次来公司找他,碰到送文件的钟晓桃。钟晓桃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凌先生好”,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了。

凌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盛白阳,笑了:“还养着呢?”

盛白阳瞥他一眼:“他是我公司的员工,我不养,你来养?”

“得了吧。”凌灏进了办公室,往沙发上一坐,“你看他的眼神,跟看自己养的小宠物似的。而且我听说,你把他修车债免了?这不像你啊盛总,三万块虽然不多,但按照你锱铢必较的性格,不对劲。”

“他工作表现不错。”盛白阳打断他,语气颇冷淡。

“工作表现不错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你免别人的债?”凌灏笑得像只狐狸,“白阳,承认吧,你觉得他有意思。或者说,你对他有意思。”

盛白阳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无聊。”他把那份文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凌灏耸耸肩,也不戳破,认识盛白阳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老朋友了,越是嘴硬,越心虚。

盛白阳的生日一天天临近,钟晓桃的焦虑指数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为送礼发了大愁。

到底送什么好呢?这成了比“今天盛总会怎么刁难我”更让钟晓桃头疼的问题。

送贵的?他送不起。盛白阳一条领带都够他一个月工资。

送便宜的?显得没诚意,而且配不上盛白阳的身份。

送实用的?盛白阳缺什么吗?好像什么都不缺。

送有意义的?他俩的关系还没到“有意义”的程度吧?

钟晓桃为此专门拉了个讨论组,成员包括表哥朱宸、大学室友阿斌和高中死党小雨。群名很直白:“今天也是为老板生日操心的一天。”

于是乎,打工人在线孝子表演大会开始了。

朱宸最先发言:“薪贫气和,好好送礼,投其所好!他喜欢什么?”

钟晓桃:“咖啡,工作,怼我。”

阿斌:“送条秋裤吧,毕竟老板的心那么冰冷,该暖暖了。”

小雨:“别打岔,说正经事呢。老板生日可比比前任生日还难搞,要是我,我就打算送老板一筐“蕉绿”。多文艺多有内涵,还显得有品位。”

钟晓桃:“......送不好我可能被炒,从此改送外卖。额,对了,预算五百以内。”

群里沉默了三分钟,没人再说话。

最后朱宸说:“老板的生日礼物,主打一个“阳间孝心”,要不你亲手做点什么?手工的显得用心。”

钟晓桃觉得这建议靠谱。手工的,便宜,还能体现心意。可是做什么呢?

他翻遍手工教程网站,从折纸到编织,从陶艺到木工,最后目光定格在一个“手织围巾”教程上。

教程封面是个温暖的笑容,配文是:“把春天不该有的冷,都织走。”可能阿斌那句“送条秋裤吧,毕竟老板的心那么冰冷”到底还是触动了他。

就这个了!钟晓桃一拍大腿。现在是秋天,很快就入冬了,围巾实用,手织的又显得用心,而且!预算只要两百多买毛线!温暖不必贵,手工就是奢侈品。

他立刻下单了最贵的羊绒线,选了盛白阳常穿的深灰色,还买了配套的编织针和教程书。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这位仁兄的人生变成了一场噩梦般的沉浸式手工大作战,业余时间被围巾这一神圣又荒谬的课题全面占领。

上班只要一有世间,他就缩在工位上,死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织围巾教程,仔细琢磨,手指还在虚空里学着人家上下翻飞,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仿佛学会了”的迷之自信。可是下班回到家,就是一场自我感动与自我折磨并存的苦肉大戏。

他一屁股窝进沙发里,毛线团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手里的两根竹签子在他那双从没干过细致活的大手里,愣是戳出了一种抡大锤式的气魄。十根手指被戳得千疮百孔,可这位铁血硬汉愣是含着眼泪继续扎。错了一行,拆!又错了,再拆!织了十来行发现又错了,继续拆!拆的次数多了,那条围巾看起来倒像是行为艺术中故意做旧的展品,起针的那一小截都快被他那双又拙又倔的爪子蹂躏成了一团可疑的毛毛球。

他就这么一个人对着这副烂摊子赌咒发誓:“织不完我就不活了!”结果困意上来了,线团又滚在地上,人一头栽在沙发上直接睡死过去。

那条所谓的“温暖牌围巾”,以蜗牛爬行的速度缓慢生长着,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围巾的进化史堪比活化石,针脚粗的粗细的细,宽的地方能塞下两个指头,窄的地方让人担心轻轻一拉就当场拉胯,远看像一块破抹布,近看......像一块刚擦过厕所的破抹布。

可他偏偏盯着这堆东西,眼里放着光,表情无比虔诚:“人家说了,丑的才是纯手工的,全天下独一无二,心意到了就行!”

就这么着,半个月被他在走火入魔和怀疑人生的反复横跳中挥霍殆尽。手指上缠满了创可贴,可那条围巾呢?还不到半米长,宽窄不一,活像一条被命运反复摧残过的可怜虫。本来是普通羊绒线,硬是被他织成了拉丝款,连钟晓桃都忍不住感叹,这些漂亮的毛线到底做了什么孽,被他买来如此摧残!

即便如此,他还是每天对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破玩意儿傻笑,他从未怀疑过,哪怕到最后这是一条连狗都不爱搭理的围巾,盛白阳也一定会感受到他的心意,毕竟,这可是他用无数个深夜,无数根手指换来的深情厚谊,谁敢说这不是员工对老板深沉的真爱呢?

某天加班,盛白阳临时要一份文件,钟晓桃手忙脚乱地翻找时,一团毛线从抽屉里滚了出来,正好滚到盛白阳脚边。

空气凝固了。

钟晓桃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死法。

盛白阳弯腰捡起那团深灰色毛线,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什么?”

“就,就毛线。”钟晓桃心虚得不敢抬头。

“你买的?做什么?”

“嗯。给我、给我表哥织围巾。”钟晓桃急中生智,“他生日也快到了。”

盛白阳看了他一眼,把毛线放回桌上:“上班时间别做这些。”

“好的盛总!对不起!”钟晓桃赶紧把毛线塞回抽屉,心脏怦怦直跳。

好险,差点暴露了。

他没看见,盛白阳转身时,勾了勾嘴角。

盛白阳的生日派对在凌灏名下的一处私人会所举办。钟晓桃穿着唯一一套拿得出手的西装,抱着精心包装的礼物盒,紧张得手心冒汗。

朱宸也来了,一如既往地社交牛逼症,进门十分钟就跟半个场子的人混熟了。他拉着钟晓桃到处打招呼:“这是我表弟钟晓桃,盛总的得力助理!年轻有为!”

钟晓桃笑得脸都僵了,看情形这次是单纯的朋友聚会,盛白阳的爸妈家属一个没有,他眼睛一直在搜寻盛白阳的身影,终于,在草地的小坪展上找到了。

盛白阳今天穿了身墨蓝色天鹅绒西装,衬得肤色冷白,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端着酒杯,被一群人围着,神情疏离却得体,偶尔点头或说一两句,就能引得周围人附和。

钟晓桃看着这样的盛白阳,突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还要远。一个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一个是战战兢兢的小职工,他送的这条手织围巾,在盛白阳收到的那些天价艺术品中间,显得那么寒酸可笑,他后悔了,当初脑子进水了才会真的手搓出来一条围巾,他不想送了,想扔掉,扔的越远越好。

钟晓桃杵在原地,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蔫茄子,眼珠子死死盯着手里那条皱巴巴的围巾,魂儿都不知道飘到哪个次元去了。

“发什么呆?”朱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够响,“走啊,给盛总送礼物去!”

“等、等会儿再去。”钟晓桃把围巾往身后一藏,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