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今宵起身换了个姿势，他屈肘搭在扶栏，上半身后仰，笑吟吟地看着来人。靳言正阔步走来，体型修长，身姿挺拔，看他走路不失为一种享受。

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风擦过颈间泛起一丝凉意，很舒服。

“追你啊。”他说，“给个机会呗，靳医生。”

“追人喊职称未免太生分。”

郁今宵一顿，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笑容渐盛，“你这种态度会让我误解为你很好追。”

“好不好追取决于你想不想。”

二月，拾级而上，天宛若蓝宝，草木清香弥漫，斑驳浓光在郁今宵的眼里渐渐化开，唯留下靳言的身影。

他呆愣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矿泉水，有种脑筋没转过来的宕机感。

短暂休息后，两人扩大成四人行的队伍继续前行。闺蜜组并肩边走边讲小话，监管组中间隔着条银河，走出了仇敌的架势。

“他俩之前认识还有仇？”郁今宵飞快回头一瞥，悄声说。

“没吧，我们家小谢很乖的。”

“我们阿言可是公认的乖乖仔。”

两人莫名其妙起了攀比心，说得一个胜一个的夸张，最后以谢馨年纪小完胜。

江老板拍拍对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年纪大的会疼人。”

山道已过半程，陆续有游客未至顶峰而折返，郁今宵不喜欢半途而废，他要么不做，要么做好。

这时，江栀突然说山顶有座寺庙，很灵验。

“这就是你那座洗眼山？”郁今宵爬得蔫头耷脑，对这山实在没什么好态度。

“当然，从我上次回来，遇见的全部是靳医生这种高质精英男性。”

“那我今天得好好拜一拜。”

话落，两人均受了一记眼刀，此处数木渐疏，太阳直直照射，他们却打了个寒颤。

临近午时，一行人终于登顶。

山顶云海翻涌，薄雾氤氲，寺庙笼着金光，红墙高瓦，檐角风铎鸣四端。初一是岁首之日，前来上香拜佛的香客众多，香火鼎盛，焚香之烟如云盖般供养诸佛，普度群生。

靳言看出郁今宵同时为别事所震撼，低声解答，“因为旁边有缆车。”

以前听老人说，心有所念便有所信仰，无欲无求不信神佛。

郁今宵有欲念却不信这些，因为他就是自己的保护神。现在他看着排队领香的靳言，继而隔着人潮望向主殿里的佛相，庄严肃穆，他竟有几分信了。

前面的香客起身，和好友说：“能量守恒定律，你想求什么，肯定也得拿出什么来。”

郁今宵跪在蒲团上，双手将香平举至齐眉，闭上眼之前，他脑子里翻涌过很多东西，保佑靳言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又或者得偿所愿永远开心，最后画面闪过靳家其他人的面孔，和靳言泛红的眼尾。

他微微抬头，望见了低眉垂目的佛相，所有的嘈杂忽然安静了，千年慈悲为怀，不执世俗，无爱无欲，无生亦无死。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很认真地许愿：佛祖在上，弟子郁今宵愿意倾尽所有交换，保佑靳言一生平安。

仅此一愿，他虔诚地磕头，将香插入香炉。

拜完佛，四人顺着回廊向里走，江栀拉着谢馨要去拜文昌帝君，和他们约好在斋堂集合。

旁殿可求财，因此香客络绎不绝，香烟也比前面的姻缘殿更浓，倒真应了网友们的那句调侃：姻缘殿前无人问津，财神殿前长跪不起。

靳言转头一笑，“你不去求一个？”

阳光正好从檐角斜下来，落在男人的肩膀上，像一捧碎金。

郁今宵：“你不就是我的财神么？”说罢，他走到对方面前，合掌闭眼。

靳言定定地看着，对方身后不远是姻缘殿前那棵挂满了祈愿红绸的古树，红带绿叶随风飘扬。

十息之间，他的脉搏跳动五十次，这漫长的二十秒，郁今宵是他的信徒。

拐过一道拱门，高墙角落处摆着一张木桌，围了很多人。郁今宵哪能错过这样的热闹，拉着靳言就往那边走。

桌后坐着一个穿僧袍的老师父，旁边的牌子写着：随缘解签。

郁今宵起了兴致，等轮到他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靳言，心里默念疑惑，从签筒里摇出了一根。正要遗憾不知是否有缘能解，老师父起身接过木签，细细看着。

“缘起缘灭，皆有定数。”老师父的声音像炉里的焚香，让人心静，“只是二位之间尚隔一层，彼此有所保留，不曾全然坦荡。他日若遇风波，这一层薄纸，或许便是裂痕之始。”

靳言皱了皱眉，上前半步，“师父，求解。”

老师父的指腹摩挲着木签上的字痕，半晌，他抬起头，面带微笑朝郁今宵一点，“圆满与否，当从本心。”

那根签回到木桶，不同的人有不同答案，红尘因果最是难言。

走出拱门的时候，风大了些，两个人都没说话，远处斋堂的方向，江栀正朝他们挥手。

郁今宵余光瞥了一眼靳言，大师说的那层纸到底是什么，他其实不太在乎，反正在他听来，结果应是不错。

“阿言。”他拉住靳言，“我说过很多话，但你总不太信。现在我没喝酒，很清醒自己在说什么。”

郁今宵笑眼澄澈，含着一丝不苟的诚恳，“我要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