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饿了，虽然有些勉强，还是一口一个往嘴里送，享用之际脸颊被塞得鼓起，还不忘表扬大厨，顺便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大多数时候郁今宵吃东西很专注，双手捧碗，安静地嚼着，有电视剧就看，没有也不说话时就盯着自己的碗，很乖。

靳言的视线落在对面随着动作微微扯开的睡衣领口，顿了几秒，他低头。

吃到一半，郁今宵问：“今天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虽仅见过一面，但据他观察，靳东海是个把脸皮看得比命还重的那类人，试图通过掌控周围的一切维护自己的威严，换句话说就是，听信谗言的昏君。

另外两个，一个是听不懂好赖话的傻冒，一个是吹枕边风的争宠妃子。总之都不是什么善茬。

过节按理得回老宅，长辈都在的情况下，靳东海居然还动手。“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打人啊，真是厚颜无耻。”他骂道。

“我先打的靳平。”

郁今宵拍了下桌子，“那肯定是他们太过分了，该打！”

其中原委不必详尽，他面无表情地咀嚼，默默把那三人划入黑名单，然后，他决定道：“下次我陪你一起去，我保护你。”

靳言的心跳像外面喷射的烟花，砰砰炸个不停，良久他笑了笑，“好。”

饭后，靳言去洗了澡，从浴室出来时，电视里正放着喜庆的歌曲前奏，主持人字正腔圆地祝福全国人民春节快乐，郁今宵盘腿坐在沙发上，拍拍旁边空位让他过去。

他有十多年再没看过联欢晚会，“现在春晚压轴节目真的还是难忘今宵么？”记得某人有次介绍自己名字时是这样说的。

郁今宵摇头，没看过，他也不知道。

至于名字，郁露怀孕至生产期间，吴良像人间蒸发一样不知道逃到哪里躲债去了。郁露那时有产后抑郁，去上户口时，整个人失魂落魄，还是工作人员发现离她很远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婴儿。

取名顺理成章随的母姓，三月生，又刚好是年后复工的时间，工作人员出主意说那就叫今宵好了。

这些都是从闲言碎语中听来的，大抵有夸张成分，但他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靳言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郁今宵主动出击，情人做不成还不能纯友谊啦？何况他有正经理由。

于是他屁股一挪，腿碰腿了，像要坐人家身上似的……不小心用力过头没把控好距离，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男人一眼。

“我帮你再上点药，这个消肿见效快。”正经理由也莫名成了欲盖弥彰。

反倒是靳言目视前方，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从前郁今宵都是胡乱给自己抹药，刺鼻的白色膏体被他当成面霜用，现在的动作却是堪比雕刻艺术品的细心轻柔。

“可以重一点。”男人开口，声音有点哑。

“那你来。”他把药一伸，不出三秒又缩了回来，以大家长的口吻道，“你听话行吗。”

靳言的唇角上挑了些，没再说话。

而电视满屏的俊男靓女和机器人，他却一丁点都看不进去，只因这个距离，他根本躲不开郁今宵扑面而来的气息。以及轻抚脸颊的指腹犹如猫爪，一个劲儿地在心里挠，痒得整个人飘飘欲仙。

郁今宵忽然停下动作，凑了过来，他身体僵住，紧接着对方挨着他的颈侧嗅了下。

“你用的我的沐浴露？”

靳言垂眼未答，最后放弃抗争般低低地“嗯”了一声。

郁今宵指尖蹭过他的颧骨，将最后那点药膏均匀抹开，他笑了笑，“我们现在互换了香调。”还挺有意思。

药膏被体温化开，凉凉的，他拧好药盖子，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很快回到沙发，挨着靳言坐。

节目花样多，他很认真地看，小品演到好笑的地方时，他笑出声，继而扭头看旁边的木头人，“不好笑吗？”

男人的嘴角动了动。

他看着对方的蜜蜂小狗脸，笑意更深了，“学我，标准的八颗露齿笑容。”他咧嘴示范。

靳言被逗笑，只是肿脸限制了他的发挥，对于那双月牙眼，郁今宵表示很满意。

窗外烟花不断，热闹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节目里现场观众的笑声此起彼伏，但都没有身旁人的笑容有感染力。

靳言没怎么看电视，他看郁今宵，看他眼睛弯弯，遇到熟悉的歌曲会跟着唱，看他被魔术惊呆得嘴巴张开，看他变换姿势，把抱枕压在双腿下……看鲜活生动的郁今宵。

春晚接近尾声，他感受到肩膀倒来重量，对方呼吸平稳，拉他一起鼓掌的手臂还搭在他身上。

他缓慢侧头打量那颗脑袋，轻轻开口，“郁今宵，你怎么这么好啊。”

主持人在倒计时，数到零时，他说：“新年快乐。”

随即，靳言抬起手，把对方滑落的睡衣领口往上拉了拉，他侧过身，一只手搂住对方肩膀，一只手穿过膝弯，把人抱起来。

郁今宵动了动，额头蹭过他的下巴，没醒，一挨到枕头，翻身缩成了一团。

靳言给他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离开。他坐回原位，关了电视声音静静看着，直到压轴节目唱完难忘今宵。

那人的余温未散尽，他用手掌贴着沙发微微凹陷的地方，仰头后靠，闭上了眼。

今宵，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