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在玄关，仅对视一瞬，别开了头。

“你脸怎么了，过来我看看。”郁今宵说。

对方没动，他起身走上前，直接伸手掰过靳言的脸。那半张脸又红又肿，甚至看得出指印，而眼尾泛红，像是哭过，郁今宵心一揪，“谁打的？”

“靳东海。”靳言淡淡地说，“没事，已经处理了，过几天就能消。”

他一路开车回来什么也没想好，全凭冲动作祟。冷白的灯光下郁今宵没吭声，手捏着他的下巴又凑近了些，此刻虚影化为实体，犹如飓风过境，堂而皇之地占据他的所有感官。

郁今宵穿着他的睡衣，领口太大露出锁骨周围的大片肌肤，光洁无暇，再往下是胸膛和平坦的小腹，两侧人鱼线若隐若现。

视线从脖颈上移至眉毛，靳言争分夺秒地用眼睛描摹对方的模样，直至四目相对。

那一刹那，蝴蝶从闪动的眼睫挣脱，径直飞入他心底的荒原，此后万物新生，生命有了温度。

“你身上是我的味道。”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

郁今宵僵在原地，这句话从靳言嘴里出来并不显得别有用心，好像只是在确认，刚好我在思念你时，你也在想我。

对此他不可置否。

“我的衣服全部洗了，沐浴露用完了。”他嘀咕，“我又不知道你会回来。”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靳言问。

“当然是不知道。”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看见对方笑起来，他咂摸出一丝明知故问。

郁今宵瞪他，殊不知自己装凶的样子在别人视角下过分可爱，靳言拉正那件斜挂在他身上的睡衣，转身走向厨房。

他跟上去，紧接着就被满冰箱的食材震惊了，原来靳言都给他提前准备好了，但他甚至没打开过冰箱。

毫不意外，男人下一句就是，“你打算饿死自己吗？”

他讪讪一笑，原本打算点外卖，结果除夕无店营业，懒劲儿一犯，别提亲自下厨，他巴不得有人嚼碎了送进胃里，最后一拖再拖，就等到为他的吃饭事业操碎了心的靳大厨回来了。

靳言依旧要赶他去客厅待着，郁今宵摇头，“不想动，我看着你做。”

他一时也分不清是考虑到对方在外面受了委屈还要回来给他做饭而内疚，还是他对靳言的依赖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他的设想。

没有人可以陪伴另一个人一辈子，更何况这段尚没有定数的关系，靳言随时可以选择不再回来。

所以现下就当满足私念，让他放纵一回。

郁今宵曾被江栀唬去做过一个性格测试，结论是患得患失的高敏感讨好型人格。他不信，反倒江栀花钱去开通满页密密麻麻的分析，还煞有介事地研究。

他笑说：“以后保健品专门卖给你。”

他一个字没看，自然错过了最底部的总结：此性格归咎于原生家庭，这也注定他感受到的爱与痛苦都是双倍。

性格如何定义郁今宵不在乎，他只知道，爱来之不易，因此尤为珍惜。

男人肩膀微沉，是放松的姿态，郁今宵靠墙站立，目光忍不住飘向对方肿起的脸上，“痛不痛？”他问。

切菜的声音停顿一秒，靳言回答：“不痛。”

“我小时候也总爱说不痛。”

靳言偏头看他，视线交汇的瞬间，过往经历像两条逐渐交织纠缠的长线，两人第一次真正共感。

明明痛得要窒息，可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还是下意识说没事，脆弱的人往往筑造更坚硬的外壳，久而久之，原本保护好自己的初衷演变成自卑的低配得感。

锅里热气扑起，咕噜冒着泡，靳言打开保鲜盒，把饺子倒进去，个个皮薄馅大，一看就是亲手包的。

刚才还全无感觉的肚子立即开始叫唤，郁今宵凑上去，拿起锅铲推了推，防止粘锅。

与此同时，他抽空用另一只手提裤子，“你衣服也太大了吧。”

靳言忍着笑，给他挽起袖子后，将青菜和鸡蛋丝放进锅里，又握住他的手翻了翻最底下的饺子。

郁今宵没回头，被水汽蒸红了脸。

他们的动作并不算亲密，但酥麻感还是从手背一路传导进了大脑皮层，引起心脏持续波动。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靳言，那时便是这种感觉。

重来无数次，他想自己依然会心动。

窗外烟花绽放，美得晃眼，难怪现在的小情侣都喜欢以其作为表白背景。

厨房内热气与香味萦绕，郁今宵看向旁边，他们肩膀挨着肩膀，幸福得有种不真实感。

他舔了舔嘴唇，说：“真好。”

隔了一会儿，靳言开口，“今宵，谢谢你。”

两人明显不在同一个维度，但都不重要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饺子浮起来了，靳言关火，盛好后他端着两个碗往外走，郁今宵拿着筷子勺子乖乖跟在后面。

两人隔着餐桌坐下，郁今宵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对方碗里，眉梢上挑，笑得张扬，“阿言，除夕快乐，愿得长如此。”

“年年物候新。”靳言学他的样子也夹来一个，说，“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