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说什么？”

“说你不讨厌我。”郁今宵坦言，顿了顿又补充道，“想清楚再回答，骗人是小狗。”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这人，经过的商店玻璃映出靳言持续上扬的嘴角。

有些话题像根长刺，首尾两端连接血肉，靳言与他彼此制衡，只要不动，血就能流得慢一点。

可郁今宵不要这样，这一刻，日思夜想的人近在眼前，呼吸频率、身体温度过于清晰，他快被折磨疯了。

他不满地伸腿蹬了下，紧接着晃回来的小腿肚被轻轻捏住，身体如过电般酥麻。

不讲武德的小人。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撒谎。”

“嫌你烦是撒谎。”靳言继续说，“那天想起一些不好的事，迁怒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当然是你的错……”话音戛然而止。

这段时间郁今宵做梦都不安生，黑巷的闪光灯早露出马脚，却没来得及细究。他听过不少关于靳家的风言，层层监视下是多年的如履薄冰。

靳言一定过得很辛苦。

他有私心，却始终坚持一个愿望，于是他淡淡开口，极力掩盖心底的酸涩。

如果对方需要利用他摆脱困境，那么，“你继续讨厌我，烦我好了。”

“嗯。”

安静几秒后，极低的回应传来，即使他做好心理准备也免不了阵阵难受。

遽然，身下的胸腔在轻微震动，靳言低笑，像揭穿了小孩的口是心非，一种纵容的宠溺。

郁今宵意识到这人洞悉自己的不甘，顿时间，委屈感恶劣地化作从内心深处浮出的凶狠，毁灭与占有搅成一团，他偏过头，朝着那段露出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他恨阴雨绵绵难见星光，恨明月高悬独不照他。

牙齿陷进皮肤，他下了狠心，咬着不松口，嘴里漫进丝缕血腥味。靳言停步，仅发出一点克制的闷哼，膝窝下的手臂依旧稳稳地背着他。

等他彻底泄劲，将脸埋进那片留了齿痕的颈窝，对方才缓缓开口，“郁今宵，你真是小狗。”

好像下嘴是重了点。

又被点大名的某人不由得心虚，闷着不吭声了。

雨后的地面是洒满星星的夜空，一闪一闪，映出前行的路。

郁今宵忽地说：“想吃脏脏包。”靳言穿着的棕色棉服，像撒满了巧克力粉。

“不是不喜欢巧克力？”

他闻言一愣，这人对他的了解程度简直超过正常界限，难怪做的饭菜他从来不挑，每日虽变换花样，却都是他喜欢的。

喜欢？他咂摸这两个字。

还没靠近点心行，烘培香气先一步传来，他将脸埋得更深，连同那些盘旋已久的问题，一并回答，“就当我突然喜欢上了吧。”

临近闭店，不用排队便能挑选，剩余的点心不多，香气依旧扑鼻。郁今宵扫视橱窗，只要了招牌脏脏包。

结账时，一个女孩从后厨出来，看见他，立刻转身，口罩以上的眼睛似乎在哪见过，有点像江栀带回家的那个高中生。

靳言单手托住他，另一只手举起包装袋，背上的团子许久未动，便笑道：“睡着了？”

团子摇头，想到那颗后脑勺没长眼睛，随意应了声。接过袋子的同时郁今宵回头望，女孩大抵重新进了厨房，没了踪影。

他吃了一口面包，不禁睁大眼睛，心想，销量火爆果然是有道理的，随即向前伸分享。

他特地转了方向避开自己咬过的地方，然而只见靳言微微侧头，在他的咬下的缺口处留下一个更深的。

郁今宵凝视着眼前完美的侧脸轮廓，目光却不由自主滑向自己留下的痕迹，泛血的齿痕在白肤上异常扎眼，脖颈修长，再往上是似乎也要滴血的耳朵。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直白，靳言扭头后望，他略显窘迫地推回那张脸，“看路。”

患得患失是常态，他犹豫不决，还是开口，“下次江栀再找你来接我，不用理会。”本质上他们是各取所需罢了，又或者是一厢情愿，他的事不该麻烦靳言。

“如果说，我一直在门外呢。”

“什么意思？”

贴得太近，心似乎在胸腔中融化了，身上的酒气包裹对方，他迫不及待地追问答案，导致呼吸都在暧昧地交织。

周遭变得寂静无声，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良久，靳言说：“就当我也醉了吧。”声音很淡很沉，话中涵义，像深思熟虑后依旧任性沉沦。

人之一生，选择不过一念思量。

郁今宵突然笑起来，带着点孩子气，如果说先前伏在靳言身上还有点紧绷，那么现在他彻底放松了。

云开见月明，今夜月色渐如玉。刚进小区，楼下大爷提着垃圾迎面踱来，那双眼睛先是睁大，随即眯成两条缝，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

“放我下来。”郁今宵压低声音道。

靳言没松手，反而将他向上掂了掂，笑着和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