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一连下了很多天。
俗话说,过了大寒就是年,郁今宵向来对这些节啊年啊不在意,来年能保持现状即为最好。
倒是郁露昨晚打来电话,他真假掺半,编了些新婚夫夫浓情蜜意的假话,至于回去过年,还是算了吧。
靳言每天都会回家,但郁今宵不再和他一同上下班,也不吃他做的饭菜。有次撞上对方盯着未动的碗筷失神,然后沉默地倒进垃圾桶,洗碗,他说不出的哪里难受。
可是靳言又在伤神什么呢?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听话的挡箭牌,还是一点点别的?他不敢继续想,害怕只是前者。
郁老板整天心不在焉,索性工作结束去借酒消愁。
他的第一口酒是吴良从鼻子里灌进去的,长大后酒量很好,也没什么酒瘾,纯爱玩儿,如果一个人待着,他绝不会让自己陷入不清醒受制于人的状态,除了心情极差的时候。
酒吧里拆了圣诞装饰,挂起红灯笼,贴上纸人画,霓虹灯照过去,乍一看有种中式恐怖的氛围。
饶是他这种胆大的,也要避着那条长廊走。
某人浑然不觉,感叹,“最近生意不景气啊。”江栀正把手机屏当镜子使,好友举歪了还要啧啧两声。
郁今宵看着透明壳下的黄符咒,陷入沉思。
远处舞池人声嘈杂,震动的鼓声带动胸腔,他给爆满无座的顾客让位,径直进了吧台后,躲在角落。
大门新走进一个男人,白衬衫黑西裤,眉眼压低,似是不喜这种场合。然而不过片刻,他搂着后到的女伴亲密接吻,无名指的戒指黯然失色,甚是讽刺。
突然有点反胃。郁今宵摸出烟盒,打开,动作顿住,他不可置信地关上烟盒,再打开……谁把他的烟换成了手指饼干?
适时,一张阴魂不散的脸浮现脑海,见鬼了。
“今宵哥,你在戒烟啊。”酒保问。
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太阳穴突突跳,当那只手欲伸来时,他抽出一根饼干放进嘴里,随即盖紧放回口袋。同时,顺手从旁边的盘子拿了颗棒棒糖递过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哥哥哄人还要给糖。”对方面色顿了顿,仅一霎,笑着接过。
他闻言也笑了笑,无所谓哄人开心,可真正想哄的人亲口说烦他。
结果就是又给自己想郁闷了,郁今宵从旁边酒柜里挑了几种最烈的,嫌人家做得不对味就亲自上手调。
酒过三巡,热意从胃里燃到四肢百骸,他屈肘搭在吧台,全身泛起嫩粉色,眼眸半睁,唇上沾着水光。
“Seul?”对面的高脚凳被拉开,男人坐下。是个金发卷毛的外国人,可能发现了他听不懂,于是用蹩脚的中文发音说,“一个人?”
他轻应了声,举杯表示友好。
男人眼神热切,拿出手机要他的联系方式。
酒精上头,反应有些慢,郁今宵脑子里还在组织语言拒绝,手被人轻拍,“松手,你老公来了。”江栀说。
他堂堂好男儿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靳言?
“你叫他来的?”某人的名字堪比醒酒药,他顿时清醒了大半。
“五分钟前,你趴这睡觉,我问要不要留宿,你摇头,我问让谁来接,你一直喊靳医生的名字。”江栀振振有词,“不信随时看监控。”
长廊下的身影缓步而来,大门带起的风摇曳灯笼,黑影与血色相辉映,真像厉鬼索命。
郁今宵下意识抬头看钟,有些心虚,随之又迅速被更汹涌的叛逆淹没。
那位被忽略的外国人挥手在他眼前晃,再次伸来微信好友添加码。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机扫,对方含情脉脉地喊了句“sweetheart ”,一边做自我介绍,一边超刻意地用胸肌发力。
下一秒,一位眉眼凌厉的男人出现,外国人看着他自然地拿过东方甜心的手机,指尖滑动,紧接着发出去的信息前面出现红色感叹号。
靳言说了句什么,郁今宵脸一皱,他听不懂法语,仅得到一个与“marriage”发音相近的单词,而这位明显很懂的外国友人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遗憾离场。
“好巧,喝酒吗?”他耸耸肩转向来人,桃花眼一弯,多情得让人抵不住沉沦。
耐心等待回绝时,只见靳言端起他喝过的酒杯,一饮而尽。郁今宵嘴角噙着笑,语气玩味,“靳医生,你总这样。”
“今晚还是演恩爱两不疑?”他撑着吧台靠近那张脸,轻轻吹了口气,“可我不想,因为你把我的鱼放跑了。”
缓缓退开时,手背忽然覆上的重量让他停在半途,靳言倾身,贴近他的耳廓,回以同样温热的气息,“Je t'aime, mais j'ai peur de te le dire, et j'ai aussi peur que tu ne le saches jamais.”
“你喜欢这样的?”对方似在真诚发问。
郁今宵觉得这人晚上吃了没熟的菌子,不正常。而醉鬼也好不到哪去,他点头,听不懂的一律视作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