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12月23日，已到纸质日历被红色重墨圈住的时间，郁今宵整宿未眠，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靳言的生日。

兴奋难耐，又担心现在动静太大会被某人发觉异常，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后，脑子里第八千回自动排练起惊喜流程。

不出意外一切都会顺利，不，他纠正自己，绝不能有意外。

甚至他已经想好待会儿靳言试探，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时该如何作答。

“知道啊。”他小声演练，“平安夜的前一天。”

音乐声准时响起，郁今宵打开房间门。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乖。”靳言的手还没收回，又顺势按下，关了音响。

好像不是疑问句。

预判出现细微偏差，郁今宵抬起脑袋看他，点头。

接下来，偏差逐渐增大。靳言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比平时多吃半段玉米都得到了一个摸头以示表扬。

直至要从花店离开也没有预料中的试探。

“不觉得今天有点不一样吗？”他忍不住问。

“嗯，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你难得很乖。”

睁眼说瞎话，阴天太阳在摸鱼。

郁今宵看着某人把他的脑袋当猫猫狗狗似的薅了下，转身前往诊所。

啧，欲擒故纵还是真不知道？

他请教江军师，对面秒回：「我出五百压前者，有自己生日都不在意的人吗？」

言之有理，但后者大有人在，郁今宵就是其一。

因为没人给他过过生日。

在认知还没塑造完全的阶段，他对这么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没有任何概念。以至于小学受邀参加同桌的生日聚会时，他穿着不合身的校服空手去了人家家里。

干净的房子里香味扑鼻，他站在外面不敢进门，老旧的布鞋里藏着缝补后仍然破了洞的袜子。他不知道为什么它总是破，明明指甲都修剪过短露出肉了。

“进来呀，不用脱鞋，总归要打扫。”同桌的妈妈招呼道。

客厅围了很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同学，寿星坐在中心，笑容洋溢。

郁今宵站在最外层，想：原来过生日是邀请大家来家里玩。

饭后，叔叔阿姨从厨房端出一个大蛋糕，是只在展示柜里见过的那种。方才他不敢吃太饱，闻到蛋糕香，肚子不争气地起反应，藏在好听的歌声中咕噜咕噜地响。

他学着同学们的动作晃头鼓掌，虽然不会唱，但胜在曲调简单，他很快学会。

然而，随即进行的活动，他即便学会也无法付诸实践。

同学纷纷从口袋、小包里摸出精致的礼物，轮到他时，那份一直没有消散的局促呈爆发式增长，他涨红了脸，抿嘴低头，紧紧攥着衣角。

郁今宵对未知领域再度更新：过生日要吃长寿面和蛋糕，需要送礼。

至于窘迫场面怎么结束的，他记不清了。

聚会持续了一整天，暮色四合，同学们被家长接走，他没人惦记，待到最后帮忙收拾完垃圾才离开。

半个月后，他带着捡瓶子换来的钱走进超市，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挑了两条最贵的巧克力。同桌常常吃这个牌子的，他没吃过，对方告诉他很甜。

九块九一条，他有二十元，刚刚好。

郁今宵将巧克力揣在怀里，满心欢喜，而笑容也凝滞在说出“生日快乐”的那一瞬。

巧克力不像结账时那般硬实，软趴趴地躺在手心，与同桌桌面上那盒对比，简直像极了劣质盗版。

对方表示感谢，但生日已经过去，没有收他的礼。

化开的巧克力弄得满手满嘴脏兮兮，他第一次吃，确实甜，但他不想再尝试了。

他也没有意识到，心心念念给别人补送生日礼物的那天，是他的八岁生日。

而往后，郁今宵仿佛在时刻弥补当年的遗憾，身边每个朋友的生日他都能准确对应记住，提前准备礼物和祝福，从未有过遗漏。

靳言是很特殊很重要的……朋友，他不能失误。

估摸着时间，郁今宵动身，江栀帮他把各种各样的装饰品搬上车，问：“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帮我的够多了，改日请你吃饭。”

“去你家吃，成吗？”

“我的小平层哪配得上江老板，顶尖餐厅才够格。”

江栀看着启动离开的车尾，笑了笑。

这人全身刻满“吊儿郎当”四个大字，但划分了严格界限的也是他，一堆混子里最会玩儿的反而最乖。

她含着未点的烟，盘算去好闺蜜家里的次数，居然才三次！凭什么某医生免费住？

看不惯闺蜜男朋友的感觉，她算是体会到了。

突然，旁边横来一只手拿走了烟，且面无表情地扔进垃圾桶。动作熟练得一看就有不少烟已惨遭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