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谢同学,放它们一条生路吧。”看见对方没穿外套,她立即张开大衣把人裹住,“着凉我可不负责。”
谢馨瞟了眼车离开的方向,冷哼,“你对别人倒是负责。”
“哪有,我对你也很负责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栀被她家这位小同学拿捏得紧紧的,说,“快走快走,冷死了。”
为了避人,郁今宵开车绕路,他们正常中午都各自解决午饭,偶尔一起去餐厅吃,极少时候会回家。
以防万一,他还是先上楼确认了家里没人,才将东西一点点运回去。
购物一时爽,理想亦美好,需要真正布置时,他承认自己是低能量人。
大购物袋的东西全部被倒了出来,郁今宵捻起一只红绿条纹袜子,陷入疑问,这是他原先打算用来干什么的?
兴许排练过多真的刻入了大脑,答案自动浮出:如果庆祝到很晚,那就直接过渡到圣诞,他飞速换装,扮成圣诞老人博君一笑。
他没见过对方开怀大笑的样子,“早年独自在外留学,唯一亲近的爷爷去世,家里人争权夺利,也难为靳言整日心事重重,生日都忙忘了,又或者根本没想过。”他说着,内心酸涩,暗暗决定要为其准备一个终身难忘的生日。
该怎么布局、装饰他思考了无数遍,就是突然眼盲,他也能呈现一个最温情的氛围。
郁今宵嫌打气筒慢,用嘴吹气球,没把握好大小,“砰”地炸开,像响雷。顿时,他呼吸急促,一阵寒意蔓延开来。
僵在原地缓了十分钟,他拿起新的气球,用期待去替代心底的恐惧,“我想让靳言开心。”他不断对自己说。
煞费苦心去布置一个场景是他的首次。
话说,靳言刷新了很多他的纪录,第一次带人回家,破天荒地同居,第一次领证拍结婚登记证……第一次想要主动拉近私人距离。
充实的工作让时间流逝得飞快,他抬眼瞥钟表,已经下午一点。
手机响过几回,皆是靳言照例查岗,问他吃没吃饭,忙不忙之类,偶尔附带一些对方自己的工作情况。
郁今宵被管得严,被抓包过一次不回信息是因为他心虚没吃饭后,某人提高要求,需配上图片。
所以他今天不仅撒了谎,还向江栀借图造假证,实属罪加一等。
他一刻没停,终于在三点半前将所有东西布置好。靳言答应会早点回,算算时间,大概五点能到家,现在开始备菜发面正合适。
离惊喜被发现的时间越近,心跳得越快,紧张感如藤蔓生长,将他包裹。隐约间夹着一丝对未知的不安,他避免去想,却愈发无法忽视。
刀刃偏向,鲜血从食指流出,郁今宵冷眼旁观,比痛感先传来的是大颗血珠连续滴落后的麻木。
这么看了好一会儿,他猛然回神,简单用凉水冲了冲,血止不住也不在乎,随便翻出创可贴贴上,继续切菜。
三菜一汤摆上餐桌,蓝调时刻正好光临窗台,他点燃银质烛台上的高烛,暖光摇曳,照亮了对座单独摆放的长寿面。
郁今宵退后几步审视全场,调整了系在窗帘间的丝带,又给两盘菜交换位置。
完美,他简直是浪漫惊喜制造者。
期待令人产生幻想,视线移到大门,他不禁想象起某人的表情,嘴角难抑上扬。
长时间的站立使腰部酸痛,他晃悠着走到阳台,曲肘搭着向下望。
楼下大爷接小孙子放学回来了,男孩嘴里咬着什么,黑黑的一团,大概又是脏脏包吧,也不知道那玩意儿真的有那么好吃么。
视线里人来人往,准备去购物的阿姨,拎包回家的上班族,总是精力充沛的小孩,蓝调散去,墨色加深,始终没有靳言的身影。
手机被他握得发热,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电话也无人接听,突如其来的失联让他恍若一切皆梦,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那丝不安随着时间推移无限放大,桌上的菜已没了热气,烛泪堆积于底座,一点也不经燃。
郁今宵看着成坨的面条,有些懊恼,都怪他做得太早。
不过没关系,材料足够,他学了那么久,已经相当熟练,等人回来,重新做一碗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如此想着,他已经跑出了家,希望靳言只是工作太忙,而不是出了什么事。
诊所的灯还亮着。
他跑到门口时,身上沁了层薄汗,隔着玻璃门向里张望,木桌后空荡荡的,靳言不在。
此刻,所有路灯同时亮起,郁今宵却骤然暗淡,失去方向。这些已经远远脱离设想,若再要发生点什么,他怕是无力消受。
幸而不远处的街角转出一道熟悉人影,靳言的白大褂搭在臂弯,步伐比平日更缓。
一颗心提起落下,郁今宵眼波柔软,颊边酒窝浅漾,他小跑过去,脚步声在夜晚安静的人行道上分外清晰。
靳言浑然未闻,瞥了他一眼,其中意味辨不分明。
他一向读不懂对方,起初他将看不懂的情绪全归于不太高兴,可随着相处,又似乎错了。
“你怎么啦?不高兴吗?”
“为什么?”他学着对方的口吻说,“不想告诉我吗?”
“说说看嘛,兴许我能帮你出谋划策呢。”
靳言没有停下,他只好边追边絮叨。
直到即将越过那扇半墙玻璃,郁今宵习惯性地挑了下风铃。
晚风吹过街边的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靳言停顿转身,诊室内外的光影切割他的眼眸,使倒影破碎,而每一片都在轻轻颤抖。
“郁今宵。”靳言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