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圣诞,经四区的商户紧锣密鼓地挂彩带,装饰圣诞树,大爷们颇有些气愤,就差举着喇叭倡导中国人不过洋节。
“爸,咱们哪是崇洋媚外,明明是把握商机。”超市老板刚摆出几个圣诞小雪人挂件,就被自家老爹批评教育。
同期,郁今宵也在筹谋大事。
小波收回视线,走到柜台后趴着观察店长,看起来忙忙碌碌又不知道在忙什么。相较于大街小巷的装饰,店里实在冷清,这不符合店长的风格。
他憋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发问,“店长,你瞎忙乎什么呢?”
郁今宵剜了他一眼,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匆匆出门。
小波在人已经走远后,反射弧过长地打了个寒颤,不禁感叹店长和老板真是越来越像了,那眼神,啧啧,骂得可真脏。
今儿是个阴天,墨色浓云积压,一阵大风刮来,卷起垃圾箱边的塑料袋在半空打转,好似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郁今宵下巴埋进衣领,加快脚步。目的地在街尾,势必经过靳言的诊所,于是酝酿秘密计划的郁老板回回做贼似的,想看又不敢。
拐进最后一个巷口前,他终究没忍住回头了。
一个女孩正从诊所出来,眉眼含笑,还在打趣室内的某人。
他记得对方,宋小姐,花店的常客,喜欢洋牡丹,每次见他都笑眯眯地打招呼,自信礼貌,谈吐不凡,漂亮的皮囊在众多优点间只能排在末尾。
而她现在披着的外套明显属于男款,和靳言早上出门穿的那件一样。
两人认识且关系不浅,初见宋小姐时,对方身上的中药味不是他的错觉。
郁今宵提东西的手紧了紧,勒得掌心生疼也远比不上心口难以言喻的憋闷。
隔着一条马路,诊所那面玻璃墙后人影一晃,靳言大概是来送客,白大褂下的身体挺拔,却侧脸朝巷口看来。
他倏地扭回头,踉跄一步躲进巷子,顷刻间,冰凉的阴影席卷而来,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
“来啦,快进来。”门虚掩着,已经等待许久,见他进门,孙姨嗔怪道,“怎么又提这么多东西。”
郁今宵换上拖鞋,应了几句奉承话。
“就凭这张嘴得有多少小姑娘受骗,对你死心塌地哟。”孙姨被哄得乐不拢嘴,一时没想起对面的男人喜欢同性,不会哄骗女孩。
本人亦不在意,只在转身时悄悄做着深呼吸,试图把一些烦扰的画面暂时搁置,再说话时,桃花眼弯起,满面春风。
突然,房间里传出哒哒的跑步声,郁今宵刚蹲下,一团小小的身体便撞进怀中,他微微后仰,将人抱稳。
“今宵哥哥。”孙贝贝一口稚嫩的童声,咬字尚不清晰,“我等你好久了。”
“她啊自从知道你会来家里,成天就念叨着,这不,今儿赖着不起床,说生病难受。”孙姨毫不留情地戳破自家孙女那点小心思。
“小郁不是医生,我看你这病也好了,下次再装病,我就请小靳来治治你。”她对着孙女说。
孙贝贝小脸一垮,不太高兴。
她年级虽小,却是个十足的颜控,靳医生她自然是喜欢的,可那张冷冰冰的脸,再附加一种小孩对医生职业的天然畏惧,她望而却步。
郁今宵忍俊不禁,抱着人站起,从桌上那堆礼盒间摸出一份包装格外精致的,甚至他在盒体表面粘满了干花,哄人道:“哥哥挑了很久,给个面子打开看看?”
小姑娘眼睛发亮,小心地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怀表,中央嵌了一只雾蓝色蝴蝶,正在随着指针缓慢转动。
孙贝贝本学期学了认钟,于是平日最大的乐趣便是回答别人现在几点了。
好几次路过花店,他注意到对方向里直勾勾地盯着挂钟,店里钟表的中心也停着一只蝴蝶,想来小姑娘会喜欢这样的物件。
“喜欢吗?”
“谢谢哥哥,超级喜欢。”贝贝补充道,“我最喜欢今宵哥哥啦。”
“好,谢谢你的喜欢。”他再次摸摸对方额头,温度正常,“哥哥去厨房,你确定没有生病,身体没有不舒服,对吗?”
孙贝贝点头。
郁今宵放下心来,小朋友对喜不喜欢尚且懵懂,对身体的不适却拥有敏锐感知。
不像他这样的大人,对疼痛反倒漠视甚至隐隐迷恋。
换上围裙,他继续学做面条。江城少见自己称面粉做食物的人家,他打听许久才得知孙姨会。
他学东西很快,加上有会做饭的基础,但总想着再精进些,其次人家不嫌弃答应教,他更需把握机会。
孙姨在旁边坐着看,心里那点惋惜逐渐膨大,她问,“你真的没可能喜欢女孩吗?成立家庭,双方愿意的话再生养一两个小孩。”
郁今宵揉面的动作一顿,摇头。
其实放在以前,他确定不喜欢女生,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男生,不认为更不希望有个人会出现,推心置腹地坦言喜欢他。
可最近,更确切地说,从认识靳言之后,他生出很多不一样的冲动,生理的心理的,正常的不正常的,均与其息息相关。偏偏又舍不得压制,一步步纵容种子破土而出,有了发芽开花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