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何必呢?年轻人流行的热词叫什么来着,恋爱脑。”孙姨恨他不争气,愤愤道,“你明知他不喜欢你,对你也不好,不离婚你图他什么?”
无心之言却宛若洞悉了他的全部心思,郁今宵轻笑,竟然真的仔细思考着。良久,他回答,“图他长得好看吧。”
“好看能当饭吃啦?”
饭嘛,“他经常做。”而且做得确实不错。
孙姨一口气没顺上来,恨不得拿擀面杖敲醒他的恋爱脑,“那么多好男孩,你就偏要在他一个人身上耗?像靳医生,难道比你现在那个差?”
贝贝闻声探出个脑袋,扶着门张望。
“他喜欢女孩。”郁今宵终结话题,如同警告,他垂首喃喃自语重复了几遍。
没注意身后人被他的话震住,嘴唇开合,对自己多年牵线的观察力产生怀疑。
一下午转瞬即逝,他该回去了。贝贝躲在房门后掉眼泪,孙姨送他到玄关,语重心长地嘱咐有事随时来找她。
他笑着应好,冲贝贝挥手后,离开关门。小朋友对离别格外感性,逗留越久,哭得越凶。
出了楼道,呼应他心声般,不知道谁家小孩突然大哭,一声声喊着“妈妈”,撕心裂肺,令人动容。这时,原本走在他前面的女人停步,肩膀重重起伏,调头。
郁今宵让路,女人的背影让他再度真切感受到身体内部尖锐的疼痛,那片伤疤渗着血,疼得喘不过气来……同样的场景他经历过两次。
街区随处可见红红绿绿的圣诞挂件,没有阳光,天雾蒙蒙的,让人直想逃。
郁今宵飘飘然如同踩着棉花,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直到头顶叮铃一声脆响,才恍然惊觉。平时除了他为引人注意存心敲动,风铃几乎没有存在感。
“进来。”靳言收回手,声音不高,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他浑噩的外壳。
相较于外面,室内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浮动着熟悉气息。他乖顺坐下,一抬眼,撞进了对方的目光里。
靳言仿佛早已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遍,无需言语,他默默将左手伸过去。
自从上次发烧,伸手把脉已经习以为常。他时常想,这人放在古代高低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专制得可怕。
片刻后,只见靳言指节平展,揉了揉他紧绷的腕区。
“放松。”话落,那手便不再动作,也不离开,只是覆盖着他的手腕。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情绪无声波动,又被这份静谧抚平。
良久,前方传来一声轻叹,靳言妥协,率先开口,“你不高兴,发生了什么?”
郁今宵嘴唇抿得更紧,低头。他从小受了委屈就这副表情,而那么多年依然没学会隐藏。
靳言:“不想告诉我吗?”
同时,一直覆在腕间的手向前移动,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腹。
他想到孙姨的话,说:“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不会酗酒家暴,不会欠一屁股债窝里横,会比对他更耐心地循循善诱,关注家人的情绪。
“为什么不是好丈夫?”对方问。
“这个由你未来的伴侣评价比较好。”
靳言“哦”了一声,眉眼舒展,“那我申请提前点播,现在就想听你说。”
郁今宵顿时清醒,心脏狂跳,最后支支吾吾只骂了句“不要脸”。
暮色没入楼宇,灯火渐浮,晚风交织物影,趁机爬入窗台。
两人各怀心思,暗暗博弈着,不肯先亮明底牌。
工作结束,靳言走出诊所,转头发现某人没跟上,仍呆愣愣地盯着墙边的衣帽架,一动不动。
“外套送给一位烧得神志不清,却还在穿吊带裙的患者了。”他解释道,“只是朋友。”
郁今宵没想对方会主动提及,继而纠结半晌的问题暂且告一段落,直至下次萌发。
“后天,你可不可以提前下班回家?”
“嗯?”
“帮我一起装饰圣诞树,江栀家里已经装好了,特别漂亮。”
“好。”
郁今宵的情绪处理中枢像一个可存档的微型设备,它的主人从不考虑容量,笑脸外露,坏的全部往里塞。
宛如此刻,得到肯定回应,他免不了一阵雀跃,哼着歌,恣意地背手倒退走路,还没等到那天,他已经忍不住想象靳言的反应。
“靳言。”回各自房间前,他又低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提醒道,“后天,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