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今宵咀嚼的动作逐渐停滞,待到弹窗自动缩回,他缓慢地抬起头。
对面如有感应,抬眼,两人无声对视。末了,靳言玩味地勾了勾笑,问:“怎么了?”
左腮圆鼓鼓的郁今宵意识到对方是在揶揄他的仓鼠吃态,可现下无暇顾及这些,他删除上面那条消息,将屏幕翻转,说:“多大人了,骂他一句居然告状找家长。”
他沉浸于敌军的不讲武德,完全没觉得自己现在的言行性质与其相差无几。
“嘴里的东西先吞了。”靳言瞥一眼消息,淡淡开口。
这是重点吗?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
还没来得及抗议,只听对方继续说:“不慌,和你没关系。”
闻言,郁今宵将脸埋进碗里,一声不吭地喝粥。
和撒谎皱鼻,害羞语速加快,不敢对视一样,沉默是他掩盖心思惯用的逃避动作。
从小到大他最惶恐的事就是被找家长,有错没错,有理没理,他都万万免不了挨一顿毒打。可越是这样他越要试探,哪怕结果一遍遍证明,告状的小孩有人撑腰,他没有。
岁月如梭,时至今日他犯怵的神情依旧过于明显,被人轻而易举地看出。
闲言碎语太过片面,靳家的情况他并不清楚,靳言更不会主动提及,但看清发信人时,靳言眼里的那抹厌恶他无法忽视。
靳家其他人绝非善类,比起不想牵涉进去,他更不想留靳言孤身面对。
郁今宵想到被他删掉的信息,不禁皱眉,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靳言将自己餐碟中的松饼夹进他的碟子里,“再吃一个。”
某人不挑食但挑量,一米八的身高,体重偏轻,需想方设法哄着张嘴,更不提多吃一口都谢天谢地了。
“认真点,我在和你说正事。”
“你好好吃饭就是正事。”
算了,和这人讲不通。
郁今宵直截了当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筷子落回瓷碟发出脆响,毫无疑问,他的提议被一口回绝。
果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家事,也对,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友好到可以分享彼此更深入的讯息,他越界了。
靳言:“不用做不喜欢的事,有我呢。”
郁今宵呆愣,原先预备好的撤退话术卡在舌尖,随着喉结滚动咽回腹腔。
他定定地盯着眼前人,宛若牙牙学语的孩童,从说话时嘴唇的形状,到传入耳膜的声音,固执详尽地解读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他忽地笑了,心里像炸开了烟花,尖尖的虎牙露出来,整个人都被笑意浸润得格外明亮。
郁今宵拿起那块松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偶尔抬起亮闪闪的眼睛飞快地瞟一眼对面,漾着散不尽的笑意,却也悄悄在心里存底,往后关注靳言什么时候去见那群妖魔鬼怪。
靳言向后靠着椅背,唇角弯起,提醒道:“慢点,别呛着。”
吃饱喝足,靳言把人送到花店才离开。诊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他伸手夺下那支刚点燃的细烟,不由分说地摁在墙壁熄灭。
“大清亡了你还在搞专制。”宋玉清不满地嘟囔,“知道我等多久了吗?都快冻成下一个你了。”
他轻哼一声,对这位穿着短裙喊冷的女士并无怜香惜玉之心,却还是在进屋后调高了空调温度。
“耳骨钉送出去了吗?”宋玉清自顾自倒了杯热茶,翘着二郎腿坐下。
看着那副冰山脸,她提高音量,“你扔个设计图纸就完事,派我远渡重洋监工,要是没送,我真的会拿刀砍死你。”
终于得到肯定答案,她才悠闲地抿了口茶。
她和靳言说好听点是青梅竹马,亦兄亦友,不好听是冤家路绝,打小如果一科低人三分,就一定要悬梁刺股在别的科目高个七八分才满意的程度。
于是,互相瞧不上,懒得搭理对方已经是和吃饭一样稀松平常。宋玉清今日来此单纯是无聊路过,来看看死对头是死是活。
可能也正是因为知根知底,所以对方提出要和那位花店老板结婚时,她才在众多虎视眈眈的目光间,一眼看出连本人都深信不疑的利用中绝对包藏了私心。
至于私心来源,或又掺了几分真情意,她无从得知,当局者亦迷。
“你骗不了我。”那时她对婚后好友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尤其是借公事派她出差,以为谈重要项目可以大展拳脚,没成想是去给人家取调情礼物。
靳言:“在那嘀咕骂什么呢?没赚够?”成天抱怨没机会展现实力,如今竞标项目也派出去了,怎么还这么多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