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着起床气的郁今宵听见进进出出的动静就生起无名火，哪有人勤快到一大早晨跑，回来还要给家里所有的盆栽换水浇水啊？他不理解。

眼见靳言忙完一圈终于进了厨房，他洗漱完，准备在沙发上短暂眯一会儿，屁股刚要触及沙发垫，手机铃声从客卧传出。

“靳言，你手机在响。”本来就烦，电话催命似的更烦，他没好气地朝厨房喊道。

水流声停止，随即靳言的声音传来，隔着门，听不出情绪意味，“帮我接一下。”

郁今宵皱了皱眉，他并不想踏入那个已经归于私人领域的房间。其实相比于其他关系，他们更像是室友，心照不宣地划定了界限，客厅厨房是共享的中间地带，而各自房间的门后，则是未经允许不得擅入的领地。

出于个人原因，他尊重这种界限，甚至有些刻意地维护。

铃声还在持续，叮叮地催着。

终于，他叹了口气，走向那扇虚掩着的门，握住冰凉的门把时，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仿佛推开它会撞破某些秘密。

房间整体没什么变化，毕竟他承认靳言的外在风格比他更适配这处房产。郁今宵本意是目不斜视地靠近声源，然而与碰到手机同时发生的是他看见了落地窗台下的仙人球。

陶盆里栽着拳头大小，憨态可掬的圆球品种，花店营业首天被他带回家，当时到处需要收拾，随手一放便留在了客卧。

这小东西生命力顽强，原以为怎么都是死不了的。现在，它看起来和死之间画了个等于号。

球体表皮塌陷像老人枯败的皮肤，下半部分变得污浊，一看就是水浇坏了根，然而靠近土壤的地方居然还有一圈未干的水渍。

显然，有人几分钟前才慷慨又大方地浇灌过，可怜的仙人球根系恐怕早已在看不见的黑暗里腐烂，死得透透了。

郁今宵冷哼一声，彻底打消了先前怀疑靳言是那个博主的念头。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看了眼屏幕上的“靳平”二字，又看向烂掉的仙人球，两眼发黑。

拇指按下接听键，没等对面出声，他吞了火炮般扔出一句：“你是急着收尸吗？入了坟再打。”

他对靳言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印象不算好，长得贼眉鼠眼，看着就心术不正。

干脆地挂断通话后，他将手机塞进口袋，端着那盆罪证走出房间。

靳言侧身对着他，将最后一块松饼摆入餐碟，空气里满是奶香。

每次这样他就发不出脾气，硬生生熄了火，像一尊只是看见对方就自动缴械投降的雕像。

不行，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连它你都养不活？”

对方轻“嗯”一声，显得极其坦诚。

靳言对仙人球罕见露出了束手无策的模样，说：“我没办法，每天浇水还是没用。”

“气死我了，” 郁今宵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无能狂怒，“你气死我算了。”

靳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抬起眼，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翻涌起复杂难辨的东西。

他走近伸出手，没有去碰仙人球，反而轻轻地握住了陶盆下的手腕，“对不起。”

时间凝固，清冽的嗓音回荡着，好像不仅仅说给一个人听。

但此时此刻的郁今宵听进去了。

腕部皮肤传来的触感异常清晰，凉意之后的体温迅速攀升，兴许是错觉，他好像感觉到轻微的颤抖。

话说，好像认识靳言以来，他总是产生错觉。

几秒钟或者更久，对方松开手，转身离开时掀起一阵微弱的空气流动，是松饼和燕麦粥的香味，证明着刚才的短暂接触不是幻境。

“算了，都是小事，你要是喜欢，可以常来问我。”郁今宵追了两步，拉住他说。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发现靳言对种植一窍不通但颇感兴趣。

“谢谢。”对方轻应了声。

片刻后，茶几上摆放着各式工具，还有一袋未拆封的仙人球专用土。郁今宵相信这人口里的没办法是真的尽力后仍然无能为力了。

而靳言眼尾下垂的样子像极了店外闯完祸试图靠撒娇躲罚的狸花猫……怪可爱的。

“翻篇，吃饭，饿死我了。”郁今宵忍俊不禁，对早餐垂涎已久。他咬了口松饼，温度刚刚好，突然想起什么，将手机摸出物归原主，补充道：“靳平打电话，我好像骂了他一句，没事吧？”

看见对方摇头，他就放心了。

不过他还是改不了吃饭喜欢折腾的坏习惯，腿盘得正舒服，着实懒得离桌找手机，看靳言的脸色也想必不太愿意陪他聊那些天方夜谭，所以他只好使唤人，“能帮我拿一下手机么？”

话落，刚还回去的手机转了个方向又进了他手里，他迟疑地接过。

屏幕界面干净得过分，没有零散的图标，所有应用都被规整地收纳，最终他点开一个名为电视剧的文件夹。里面是当下最主流的视频平台软件，图标鲜艳，与手机主人的个性格格不入。

他随手点开一个，发现靳言是年费会员，饶有兴致地退出，点开第二个，同样的标识赫然在目。

没有观看历史却充着年费，这是有钱没处花啊。

他轻笑，点开一部首页推荐的都市剧，调低音量，边看剧边惬意地吃早餐。

郁今宵的心思其实没太放在剧情上，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背景音填充，于是，他敏锐地接收到屏幕顶端滑下微信消息的预览弹窗。

「靳平：丧家犬最好还是夹着尾巴做人。」

「靳平：爸交代我务必请你回来一趟，给个准话，我好转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