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多了个人,生活天翻地覆到完全不亚于孙悟空大闹天宫的程度。
当动感摇滚乐比村里打鸣的公鸡还要准时准点地播放时,郁今宵起身冲出房间,喊道:“靳言,我忍你很久了!”
他是公认的好脾气,朋友们均将他视为晴天娃娃,会永远挂着笑容的那种,以至于此刻对着男人发泄情绪之后,肉眼可见他的脸由红转白,惊慌神色久久不散。
靳医生前几天给他下的诊断是睡眠惰性,也可以称为起床气。当时对方神情严肃,让他有脾气就发,否则容易肝郁气滞,影响健康。
窝火的郁老板就这么呆愣愣地听了半晌博大精深的中医理论,像毫无征兆地被泼了盆冰水,大脑一片空白。
“每天这样折腾我,日子还过不过了?”郁今宵回神,嚣张气焰却偃旗息鼓,他自问自答,“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
“哦,去穿鞋,洗漱,然后来吃早餐。”靳言说。
拳头打在棉花上。
桌面放着三明治和牛奶,他昨晚随口提了句想吃。
于是,郁皇大帝的第十次反抗正式宣告失败,他没有能请的佛祖,孑然一身,无计可施,“离婚”二字都快成了新口头禅也不顶用。
罢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吃饱喝足再与其一决高下。
他边回房间边自我攻略,瞥到墙壁的挂钟,瞬间破功。老天啊,现在才七点。
仍有微末怒气咽不下,郁今宵恨恨地按关了那个迷你音响,还要吐槽一句某人选曲品味太差。
虽然房间独立两端,但卫生间需要共用。一走进,淡淡的木质调清香在空气中飘浮,淋浴间的玻璃门仍氤氲着一层白濛濛的水雾,与往常早晨一样。
大早上洗澡,每天偷偷摸摸去干什么了?他偶然半梦半醒间听到过靳言轻声洗漱接着出门的动静。
他一直想问却没问,作为合格的室友理应尊重维护对方的私人空间,不越界是基本素养。
目光从那片朦胧上移开,落在洗漱台,这一看,让他微微怔住。
细算他们已经同居半月,先前被吵醒的惺忪睡眼使他无暇发掘某些变化,现下意识清晰,他后知后觉地涌起些许怪异感。
原本只属于他的空间被礼貌地侵占,他的漱口杯旁挨着另一个,杯沿还沾着未干的水迹。旁边的洗漱用品物随其主,整整齐齐地在一角安置。
郁今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更长,颜色更淡了,耳骨钉也不知道何时掉落……他不禁为这些变化皱眉,却默认习惯了某些不该出现的存在。
靳言在外面喊他时,他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口腔肉,血腥味在嘴里沁开。
等他终于龟速地坐到桌前,对面的男人也放下书。
这人有很多良好的生活习惯,比如吃热不贪凉、亲自下厨、早睡早起,又比如现在,定要人齐了才会动筷。
郁今宵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听见对面问:“不好吃?”
他摇头,发觉有歧义又赶紧点点头,最后还是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解释,“好吃。”
即使得到了答案,可投来的目光仍未离开,他继续往嘴里塞食物,却偏偏在最不想引人注意的时候,很不幸地碰到了才被咬的破口,痛得他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耳钉掉了,所以不高兴吗?”
靳言好像格外关注他身上那几个洞眼,总是能第一个发现他换了新耳钉,或者掉落。
郁今宵闷头喝完牛奶,将玻璃杯放回桌面时发出了一声脆响。再抬头时,他眼睛亮晶晶的,用一种撒娇卖俏的语气说:“对啊,你要买新的给我吗?”
对方秒应:“好。”
刹那间,嘴角那抹明媚的笑容僵滞,他倏地站起身,语速快得有些不自然,“你收拾,我去换衣服。”
靳言还有一个习惯,每天都要等他一起上下班。
房门在身后合拢。
郁今宵背靠门板,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心跳,一下下沉重地撞击胸腔。他的眼睛望向天花板,目光却盛着虚无,仿佛想看透什么,又什么都看不见,抓不着。
今天运势不佳,他想。
做生意的商人多少信点玄学,他算个例外。高中那会儿,做题做烦了就爱捣鼓点星座塔罗周易,记忆犹深的是当初他开玩笑要找一个摩羯座的对象,毕竟有言道,摩羯钱在哪爱就在哪,他比较缺前者。
他学东西向来快,没多久就能解读分析得有理有据,但只是仅供娱乐,因为最痛苦的时候他曾向满天神佛虔诚乞求,却换不来一丁点心理安慰,是他坚持不懈地救了自己千千万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