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天地崩塌,身陷混沌,唯一的光亮始终是自己。如今风雨已去,他反倒乐意将不好的事物归于所谓的运势。
衣帽间内开放式衣柜被精心分区,多是当季最新款的设计,服装色彩明亮,彰显着主人的审美。
中央的玻璃岛台里,配饰如同艺术品般被展示,一两个饰品丢失毁坏对他而言实属无关紧要。
指尖在衣物间流连,他抽出一套穿搭,卷好头发,临出房门前,思来想去,还是戴了新饰品。
当一身招摇的行头出现在玄关时,靳言已经在那耐心等了许久。
“下午不用等,有朋友约我。”冰凉的门把刺激得大脑分外清晰,他提醒道,“约法五章,别忘了。”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永远波澜不惊,像深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妥帖地收敛在沉静的水面之下。
小区人多口杂,他们一向前后出门,于巷口汇合。门打开又关上,靳言立在原地,玄关的阴影落在他半侧脸上,眸色晦暗不清。
整个空间只剩下钟表嘀嗒的走秒声,填补着某人潇洒离去后的深沉死寂。
巷口的穿堂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枯叶送到脚边,郁今宵打了个寒颤,心想如果人再不来他就先走。
无聊时心绪易纷飞,其实刚才他撒谎了,朋友的邀约他昨夜早已拒绝,可他需要一个幌子,一个将生活拨乱反正的契机。
又吹来一阵风,他决定先走出巷子,刚转身,后面传来声响。
靳言小跑着出现,额角带着一层薄汗,解释道:“被楼下大爷拦住了,他送孙子上学,非让小孩跟我打招呼。”
郁今宵点头,想要赶快离开风口。出了汗吹风容易着凉感冒。
小区离经四路并不远,平时出行全靠双腿和一张嘴,谈天说地倒也有趣。但今天的气氛却异常安静,他罕见地保持沉默,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好像有千百个邀约正在殷切等待他的回复。而靳言从见到他起便垂首敛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沉默像一层屏风,隔在两人之间,无形却界限分明。
到了十字路口,对面即是花店,红灯倒数,郁今宵收起手机。这时,垂落在身侧的手被人轻轻牵住,覆上来的那只手热乎乎的,像是提前捂了很久。
靳言的声音很轻,犹如羽毛拂过心尖,“能不能不要不等我,别留我一个人。”
麻木感蔓延全身,但他仍是无言。
这种毫无征兆的亲密接触不止一次,且很不符合靳言绝大时候显露的冷淡模样。他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总觉得对方像是被附身,这些话并非全然说给他听,可街道忙忙碌碌,万事万物行驶着正常的轨迹……唯独他。
绿灯亮起,他的手被松开。
刚推开花店大门,风铃率先发出清脆的欢迎声,某人如往常般跟进来,熟门熟路地开始将那些需要沐浴晨光的花卉一盆盆搬出去。靳言总是先帮他干活再回自己诊所工作。
将最后一盆花搬出店外时,他下意识地望向面前的空地,靳言正蹲在那里,猫粮摊在掌心,狸花猫站在墙头。
清晨金灿灿的阳光倾泻下来,将世界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他看不清男人此刻的表情,只能看见对方微微仰着头,侧脸线条也变得柔和。
“它没那么好哄,才不会随便和人亲近。”郁今宵倚墙抱臂,一脸看戏的表情。
话落,狸花猫矫健地跳下墙,喵喵地叫了两声,垂着头开始进食。
被猝然打脸的郁老板瞪目结舌,走近蹲下,手指戳戳小猫毛茸茸的脑袋,说:“他才喂了你多久,你就和他贴贴,白眼猫。”
小狸花是这片区脾气最高傲的猫,怎么哄都不和人亲近,自然就不讨喜。他初起在这里置店时,小猫瘦巴巴的,皮贴着骨,郁老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只为博猫信任。
没想到这么快就倒戈叛变了。
“小猫才不像某些人,投喂多久都不亲。”靳言说。
郁今宵疑似被拿着他的猫粮讨好他的猫的某人阴阳怪气了,他冷酷地“哼”了一声,嘟囔道:“谁要和你亲。”
小猫听见了,吃着早饭还要分出精力睨他一眼,紧接着身旁传来极轻的笑声。
靳言摸了摸猫脑袋,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你也听出有人在口是心非吧。”
二对一,郁老板说不过那张能言善辩的嘴,索性两耳一闭。起身之际,远处似乎有人朝他们拍照却忘记了关闭闪光灯,又或是阳光热烈,一时晃了他的眼。
眼见送完小孩上学的居民陆陆续续回来,隔壁的店也拉开了门,他下逐客令:“喂完赶紧去诊所。”随即无视身后诚心挽留的眼神,进入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