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当今时代的快节奏浪潮，经四区的慢热格格不入又独树一帜，多年蝉联江城养老最佳地区。

正是午后光景，整条街都沉浸在一片悠闲惬意中。这里的建筑格局基本一致，底下是敞开的店铺，楼上便是住宅，防盗网自内伸出，衣服、被单在微风里轻轻摆动，角落的绿樱三角梅肆意爬出窗台，花叶葳蕤。

小店门前，或见为一盘棋局争得面红耳赤的老伯，又或是边闲聊，手里钩织动作丝毫不误的婶婶。再往前，伴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收音机戏曲声，五金店的老板蜷在躺椅里，脸上盖着一把蒲扇，已然睡着了。

日光温柔，树影摇曳，见证着此年秋天的故事。

超市里的人流比郁今宵想象得少，他指挥身后跟班推购物车，刚要直奔饮料架，胳膊被拉住。迫于某人与青茄子无异的脸，他只好换方向尽忠职守地带路。

“你别太奢靡浪费了，这个我还是有的。”他一把按住货架上的手。

他的体感温度偏高，从小到大像个暖宝宝，以至于衬得另一只手触感微凉，未被覆盖的部分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净白的皮肤下可见淡淡的青色血管纹路。

“你倒是勤俭持家。”靳言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叛逆地往车里又放了两盒牙膏。

“反正我没钱，要买你就自己付。”郁今宵收回手，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大有种被毛孩子气没招了，索性撒手不再搭理的架势。

网购盛行的时代，他已经许久没有逛过超市，即便来了，除了搬几箱饮料水果，也没什么需要置办的，前前后后不会超过半个小时。眼下才逛了三层，他就倦了，渐渐落至与人并肩。

推车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生活用具，上至炒菜锅，下至牙刷，中间还夹着各种调味品。郁今宵俯身借着推车扶手瘫在两大卷纸巾上，视线漫不经心地乱瞟又被吸引固定。

偏暖黄色调的灯光下，靳言正拿着两瓶鲜奶比对配料表，全神贯注时垂眸，眉头微瞥，一如初次见其立于屏风前的模样。他一时间看愣了神，浑然未闻身后推车轮子的咕噜声。

货架间的过道本就狭窄，经过时不小心发生碰撞也是常事，就在侧腰被轻轻擦过的刹那，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靳言已经连车带人地拉至自己身边。

“没事吧？”

“小宝宝真可爱。”

两人同时开口，有种奇奇怪怪的默契。

郁今宵直起身，朝坐在推车上的小孩笑笑，他向来招猫猫狗狗和小朋友的喜欢，眼见小孩乐呵地笑起来，同时两手大张像是要抱。

“净招惹，待会哭了你负责哄吗？”靳言看他这副男女老少通吃的风流劲儿，想来应该没有撞到实处。

“哄啊，我负责到底。”

靳言紧紧盯着仍在逗娃的某人，至少目前看来，郁今宵确实是那种只需装装可怜就能被他带回家，或者随便哄哄就能追到手的个性。

意识到这点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升起一丝无名烦躁。

万人迷郁老板与人家相见恨晚，热络许久终于笑意盈盈地挥手告别。

“刚才谢谢你，年轻人反应就是快。”他拍拍靳言的肩膀，想到先前转头时捕捉到对方难得露出的温情神色，继续说，“如果你以后有小孩了，没事就带到我店里玩玩。”

“你能生？”

悬在空中的掌心没再落下，他的目光迟缓地挪至靳言脸上，继而快速移开。他佯装镇定，语气轻飘飘的，听上去理所当然，“开什么玩笑，结婚就是幌子，难不成你真要和我过一辈子？而且你家不是说了会给你安排，我作为前夫，婚礼必须坐主桌。”

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一句话没说，推车就走。

结账通道人很少，收银员熟稔地扫描商品，郁今宵看着推车里的东西逐一被放上传送带，发现了本不会出现在其中的青柠汁和芭乐。都是他最喜欢的，冰箱里剩得不多，确实该补货了……他没注意靳言什么时候去拿的。

东西装了三个大购物袋，对方全部拎起，他下意识去接，于是得到看着就是最轻的一袋。

刚出超市，迎面吹来一阵风，常绿与落叶交织，哗啦啦响成一片。

“帮我拿一下手机。”靳言朝自己卫衣口袋示意，“看看出租车到哪了。”

郁今宵伸手探进他左边的口袋，空空如也，反倒是带出满掌暖意。

“那边。”对方刻意放缓语调，悠悠道。

刚要绕到另侧，靳言已经微微转过身来，他顺势伸进右边口袋，动作莫名显得亲昵。

风还在他们周围打着转，从某个角度看，这个姿势接近拥抱。

郁今宵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屏幕亮起，手指却不由得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