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套极大的白色沙发和一张同色系的岩板茶几,电视在进门后便打开了,但某人并未正眼看过,大概只是不甘寂寞,想用声音证明这里还有点活人气。
除此之外,这里没有所谓彰显个性的摆设,它拒绝透露关于房主的任何信息。
靳言将目光再次落回沙发里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方宽大的裤腿被压在了膝窝下,袜子也掉在地上,露出了整条小腿,皮肤白皙,仿佛轻轻一握就会留下痕迹。郁今宵偏瘦,最具肉感的小腿肚弧线均匀,伴随着不时晃动的动作压向沙发。
视线继续下滑,一只手就能完全掌控的脚踝在外踝骨处缀着一颗小小的痣,像白玉不经意溅上的墨点。
“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游戏获得胜利的郁老板心情愉悦,抬头发现某人依然直愣愣地站着,垂落身侧的手攥着拳,他宽慰道,“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当时买这套房便是因为一眼相中大沙发,心仪到走不动道,往后其他无论夸得再好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于是他热情地拍拍头顶空位,语气里夹着一丝对自己高审美眼光的得意,“超级软,来试试。”
然而死鱼仅瞥了他一眼,走进厨房。郁老板仿佛找到了新乐子,腾地坐起,同时嘴里嘀嘀咕咕在念叨什么。
数到一时,靳言不出所料地黑着脸出来,尽管没有开口,但此处无声胜有声。
可这真不能怪他,郁今宵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吹得一激灵,入不敷出所以需要砸锅卖铁,换来的钱足足够吃大半年呢。
何况他本来也不做饭,用不着那些锅碗瓢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劫自己家,劫富济贫去了。”靳言对这人的解释嗤之以鼻,冷讽道。
郁今宵没反驳,乐呵地扬着笑脸。
他笑起来时眸子里似有流光闪烁,总是喜欢直勾勾地盯着人,两侧酒窝和虎牙浅浅显露,看上去乖得不行,但嫩红的舌头正中蓝色舌钉若隐若现,透着恣意轻狂的少年气性。
靳言居高临下地打量那张脸,突然生出想要再近一些,能够明晰其喜恶偏好的荒谬想法。
喉结滚动,他压下一口气,坐下。
这时,旁边有了动作,郁今宵利落地盘起腿,整个上半身朝他的方向倾了过来,眼神直白,无声询问着:怎么样?很舒服吧。
他故意扭开头,全然当作看不懂,对方也不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重新拿起手机。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僵持的安静,沙发确实很软,以至于他能够清楚感受到另一处凹陷的起伏幅度。
“痛吗?”他问。
倏忽,敲门声响起,郁今宵蹙眉,很排斥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扰,他明明备注了别敲门,放地上就行。
直到听到行李箱万向轮的滚动声,他终于抬头,目光先是在桌面那三个大外卖袋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向凭空出现的行李箱。
呆滞片刻,他像是终于把“已经领证的结婚对象”和“要住进自己家里的人”这两个概念连接起来。迎着靳言的目光,他抬起手,木然地指向从未使用过的客卧。
他和刚认识的男人不仅领证,还要同居了?
郁今宵掐了一把大腿肉,又紧紧地闭上眼,不敢相信。
等靳言放好行李再出来时,他仍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神态,这实属太不可思议,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他拍拍胸口,安慰自己。
对方换了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底下搭配丹宁蓝阔腿牛仔裤,他身高腿长,长相优越,套麻袋都或许别有风格。他此时正低头拆外卖包装,袖口被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后脑勺的几缕头发翘起,散发着一种意外的、不轻易展现的柔和。
郁今宵看得入迷,被喊了好几遍名字才堪堪回神。
两人吃饭的氛围也异常安静,靳言一看从小就是模范学生,严格遵守着食不言准则,脊背挺得笔直,细嚼慢咽。
而郁今宵向来是边吃边玩,眼下手机支在面前播放着狗血泡沫剧,但今天怎么坐都不舒服,连剧中夸张的笑点都显得干巴巴的。他用余光瞟了眼对面的高级制冷机,只觉嘴角僵硬,最终他默默熄屏,一餐饭下来食之无味,像吃了满口冰碴。
饭后,靳言自然地揽活收拾餐盒,他拎着打包好的垃圾,看向正打算窝回沙发的人,开口,“一起去超市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对附近不太熟。”
郁今宵在消食和犯懒之间纠结了会儿,还是选择前者。
这算是正式开启同居生活不得不进行的采购行为,他作为主人,理应负起那一点点的夫夫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