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间，闷油瓶已经停了下来。他从腰间抽出刀，迅速在地面上斩了几下。地上的藤蔓应声而断，不停地向下坠落。很快，一道半米多宽的狭长缝隙，慢慢在我们眼前露了出来。

我与闷油瓶对视了一眼，很有眼力见地把矿灯往下打，能看到聚拢的光束穿透层层迷雾，一路向下延伸。

灰尘和细小的水雾在光柱里游动，裂缝似乎下去几十米就到底了。无数气生根从高处垂落下来，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仿佛是地下宫殿垂落的帷幕。

闷油瓶划了根火柴扔下去，火光划出道弧线，没入黑暗之前微微一偏。看上去，洞穴里面的空气似乎是流通的。

在我的注目礼中，他把地钉一根根打进岩缝，又从包里取出尼龙绳挂好。

“别动，等信号。”

说完，他翻过裂缝边缘，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我隐隐有些担心，可真让我直接跳下去，又确实没这个能耐。毕竟作为守法公民，我大部分时候还是在陆地上活动的，地下活动充其量就是游泳潜个水什么的。

想了想还是得听话，于是把安全绳在腰上又缠了一圈，蹲在裂缝边点了根烟打发时间。

我们所在的位置其实相当隐蔽，已经绕到了整座山的背面。如果不是闷油瓶带路，就算让我再来一次，也未必能找到。用还没彻底还给老师的一丁点工程地质知识判断，祭祀用的那个洞穴和这里恐怕是连通的。

闷油瓶当年到底在这做了什么，才会被那些村民当成神？他也就是身手好一点，记忆力差一点，性格闷一点，命长一点。这样就可以当神仙的话，好像大王八也有资格啊。

或者，他其实和哪吒一样，需要通过特定的法器才能发挥能力，所以才这么急切地找回鬼玺。

腰间的绳子骤然一紧，停顿片刻，又被人扯了两下。我立刻扑到裂缝边缘，手电闪了几下，闷油瓶在喊我下去。

我把安全绳又检查了一遍，一咬牙就迈了出去。刚才站在旁边看闷油瓶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轮到自己悬在空中，立刻就不一样了。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身体的支撑点少得可怜。

好在岩壁并不是完全垂直的，整体带着一定倾角。我手脚并用，专挑坡度平缓的地方落脚。虽然动作笨拙了一点，但总算还能往下移动，至少暂时没有掉下去撞到岩壁的危险。

等我好不容易踩到洞底的时候，至少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双脚重新踩到实地，我长长地松了口气。但抬眼一看，视线里压根儿没有闷油瓶的影子，迎接我的只有一圈丢在地上的绳索。

我心里猛地一沉，快步走过去查看。只见尽头系着一块布条，上面用炭笔简单画了个示意图，标注着前进的方向。

闷油瓶似乎在前面发现了什么，中途折返回来留下路线，然后一个人继续往更深处去了。我丝毫不敢停留，立刻追了过去。

裂缝内部的空间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从两块巨石之间挤过去之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狭长的探洞。洞宽大概两米左右，四周的土层都经过加固，甚至能看见反复修整过的痕迹。

这绝对不是临时挖出来的东西，很像是一个巨大工程的主平窿。挖这条探洞的人，显然准备长期在这里活动。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考古队只在村子里待了几天时间，除非他们是穿山甲变的，否则眼前的工程怎么看都不像是这帮人挖出来的。那么，这个工程是谁建立的？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种种反常让我的神经不由得紧张起来，好在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一点微光。通道没有岔路，我勉强压住自己好奇心，提着矿灯慢慢摸了过去。

我希望那会是闷油瓶。

大约走了有五分钟，那团光根本没有变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里错觉，两侧的土层颜色似乎正在慢慢变深，很像是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地层。但山体内部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受到挤压和断裂影响，不同年代形成的沉积层很容易出现在同一个高度。

闷油瓶的标记指向这个方向就结束了，就在我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前进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最初我以为是地下河在岩层间回荡形成的轰鸣，但仔细分辨了一会儿，那声音低沉而悠长，从地底深处缓缓传来。

有人在地下呼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