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来的时候,空气里飘着一股肉香,混合着一点辛辣刺激的味道。闷油瓶低头看了看我,把叶子推到我的面前,上面摆放着五六条几寸长的小溪鱼。
鱼显然是刚抓的,烤得焦黄。鱼肚被划开,里面塞着野姜叶,油脂顺着鱼身往下淌。
肚子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不过我还是示意闷油瓶先吃,他摇摇头说吃过了,转身去溪边打水。
我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些鱼,最终还是没忍住。
溪里的野鱼没有半点土腥味,鲜美无比。烤过之后,连细刺都变得酥脆起来。我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一股脑全吞了下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叶子上已经只剩下一堆鱼骨头。
我舔了舔手指,还有些恍惚。
小时候在野外也是这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个时候跟在闷油瓶身边,他简直像会法术一样,不管到多困难的境地,从来都没有饿着过。
除了填饱肚子之外,我偶尔也会吃到一些很新奇的、从来没有过的口感。比如有一种胶质的糊糊,像鼻涕一样。口感很可疑,不过倒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想想最好不要知道了。那时候碰到特别好吃的东西,我就会对闷油瓶傻乐。闷油瓶通常看我一眼,然后默默把剩下那份也递给我。
我们快速收拾了一下,走到土路上搭黑车。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总算绕回了思茅。
客运站里到处都是拖着蛇皮袋和编织袋的人,摩托车挤成一片。只要从旁边经过,立刻就有人探头出来问去哪儿。我们顺着熙攘的人群,找了家生意最火爆的店,先好好搓了一顿。等把五脏庙伺候舒服了,才在附近找了间小旅馆落脚。
接下来最头疼的就是装备,进村旅游和下洞完全是两回事。头一个就需要矿灯、勘探铲、螺纹钢管、尼龙绳之类的。还有些真正用得上的家伙,根本见不得光。
我没有什么经验,只能请闷油瓶列单子。能买到的都让王盟照着清单去准备,不用给我省钱。至于余下的部分,我有些为难地看向闷油瓶,他就扭头盯着我,眼神无辜。
瞬间明白了,这家伙根本没买过装备,他丫根本就是个当大爷的!
唉,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尊大神兜里比脸都干净。我又不能把他扔在旅馆里自生自灭,只能硬着头皮给三叔打电话。
三叔听了我拐弯抹角的话,立刻警觉地问我是不是背着他要下地。我连忙否认,说不是我,是一个朋友家里祖坟出了点问题,想找人弄弄。形势比较复杂,别人家的私事我也不好瞎打听,总之先帮忙弄两节铲子过来再说。
结果三叔根本不吃这一套,翻来覆去盘问了我半天,搞得我明天就要去吃牢饭一样。到最后看我真的没搞什么名堂,装备也只够挖两尺洞的,他才勉强答应下来。
……至于土枪,想都别想。
挂掉电话一看银行卡,已经划出去小几万,心里肉疼得不行。本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的原则,我当场退掉了一间房。准备和闷油瓶挤挤,顺便能商量下后面的事情,谅他也不能有什么意见。
折腾来折腾去,等装备全部运到村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星期。
期间我最担心的,还是到了地方以后该怎么办。我们早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得罪完了,大摩巴不阴我们一手就不错,更不能指望他给我们带路。可真要靠自己在山里乱找,找上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
闷油瓶就说他知道在哪里,裂缝在大峡谷深处,离祭祀用的鬼洞很近。看样子,他真的想起了不少事情,至少比告诉我的要多。
大峡谷的两侧都是高耸的岩壁,裸露在外的岩面遍布裂痕,就像山体被一双大手直接撕裂一样。藤蔓和树木顺着岩壁往上爬,几乎把石头全部淹没。人走在当中,很容易产生被绿色海洋吞噬的错觉。
越靠近峡谷中央,地势越低。两侧的山壁不断向中间挤压,天空被一点一点吞掉,余下一线天光。巨大的树荫遮天蔽日,山谷里云雾就像有生命力一样,在里头缓缓地流动。
大约往前走了三四百米,地势开始骤然下降,树木和藤蔓也迅速密集起来。如果说刚才看到的还只是树林,那么到了这里,已经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地面上再看不到泥土,我们必须踩着无数交错虬结的树根前进。树根之间彼此缠绕,像一张巨大的安全网铺在地上,底下是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
闷油瓶走在前面,我就紧跟在他身后,踩在他走过的地方。一路上我都绷着神经,这样湿热的环境中很容易会突然冒出毒蛇毒虫。
比较奇怪的是,明明虫鸣不断,一路走到这里却连一只主动来咬我的虫子都没有。我心说,难不成这里的虫子癖好比较特别,天生爱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