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应我，目光越过溪水，看向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看见月光落在溪水上，泛起一层细碎的白光。

顾不上深究了，从雕像到飞坤爸鲁，从贴身玉佩到眼前的麒麟文身，所有线索都在我脑子里飞快串联起来。

“小哥，我必须知道一件事。”我盯着闷油瓶，一字一句道，“这块玉佩，是不是本来就是你的？”

闷油瓶说道：“也许，但我忘了。”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个荒唐却又合理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如果闷油瓶就是我一直以来要找的冷面叔叔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到这块玉佩的反应就非常奇怪。我一直以为，他可能和玉佩的主人有某种关系，亲人，或者来自同一个家族。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我只以为你认识它的主人，但倒没想过，你可能就是那个人。”

闷油瓶没有说话，看着我。

我攥紧手里的玉佩，期待道：“关于这块玉佩，你真的没有任何印象了么？它的主人，我已经找了很多很多年。”

闷油瓶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思索着什么。他不是不想告诉我，只是时常需要很努力去拼凑，才能勉强得到一个答案。

我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残忍，逼迫一个忘记一切的人，在时间里打捞那些早已遗失的碎片，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顿时有些后悔，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一时也收不回来。

闷油瓶思索片刻，说道：“我不记得它的来历，但是看到它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善意。它的主人很好，可以信任。”

“就因为这个？”

他点头。

“那你没有想过其他情况吗，可能玉佩被送人了，可能被人抢走了。万一拿着它的人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呢？”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会。”闷油瓶淡淡道：“计划本来就是这样。进门之前，我会尽可能留下线索。如果没有人来，会慢一些。我也能查清楚。”

不用多说，什么都明白了，我上前一步，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找到你了。”我说。

他没有拒绝我，反而也用手圈着我，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瞬间胸腔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断地溢出多余的情绪，激荡开来。我眼眶有些发热，分辨了许久才发现，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平复了半天，我才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我根本不是你安排的接头人啊。”

他摇了摇头，松手凝视着我的眼睛：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高兴地说不出话，抓着他的肩头狠狠摇晃了两下，表示我已经完全知晓了他所说的。

什么飞坤爸鲁，什么神不神的，有这么重要么？对我来说，闷油瓶只是那个小时候愿意给我削桃子的叔叔而已。

记得这一点就够了。

流水潺潺，我们趁着夜色冲洗了一下身体。闷油瓶取出药水，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把我们脸上的人皮面具完全卸除干净。

这意味着，我们将要以最本真的脸孔，面对过去，面对地底的东西。

闷油瓶让我先安心睡，等天亮了之后，一起去县城买点装备，还有要补充一些水和干粮。待修养好伤之后，再去下那条神秘的裂缝，他没有那么着急。听他的语气，那恐怕又将是一场恶战。

两个人躺在树底下睡觉，闷油瓶抱着刀，坐在我的身边，垂首闭目养神。一切都很像小时候的感觉。

月亮很圆，倒映在清澈溪水中。每一个水坑里，每一滴露珠中，都有一个崭新的月亮，缓慢地变化着，仿佛蕴含着很多不同的秘密，在诱惑着我。

幕天席地，星月相伴，这应当是我短暂的人生中，最幸福的夜晚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