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点打鼓,下意识看了闷油瓶一眼。他脸色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四周环视了一圈,明显也察觉到了异样。
按理说这种情况,分头找人最有效率,可我脑子里瞬间蹦出七八个恐怖片的桥段,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远处零星地有鸡鸣狗叫的声音,在空荡的村子里回响着。的确是一派田园风光,看不出什么超自然的痕迹。我安慰自己先不要多想,也许当地的习俗就是这样,吃饭吃一半,要先出门溜达消消食呢?
吴邪啊吴邪,中世纪的人睡觉就是分两段的。中国那么大,你不能强求所有人都和你习惯一样。
我正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忽然,远处飘来一阵很轻的声音。
一开始还听不真切,像风里夹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慢慢清晰起来。是歌声。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点古怪的腔调,很像那种老片子里的念白。曲调悠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韵。起初是一个男人在高声呼喊,腔调里隐隐带着某种敬拜的意味。
紧接着,木鼓声陡然响起,一下接一下,急促又沉闷。我的心脏也随着这个节奏,一下一下往上撞。很快,更多的人声混了进去,说着一种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乍一听,有点像是在念咒,又似乎在吟唱一首非常古老的诗篇。
闷油瓶二话不说,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了出去,我赶紧跟上去。
我们穿过几片水田,起初还只是快走。但闷油瓶明显是认得这个乐声的,表现得有些急切,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干脆直接跑了起来。
我连问都来不及问,只能拽着装备包盯着他的背影拼命追。他的体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我跑得气都快断了,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装备带得太多。这一趟哪怕是不上山、不下洞,我也非得拖着他在河边露营两天不可。
鼓声越来越近,那种闷响贴着地面一阵阵传过来,震得耳朵发麻。
前面忽然出现一堵矮墙,硬生生把路截断。我想都没想,抬脚踩上墙根。手掌刚搭上墙头,后领猛地被人一扯,整个人就从墙上摔了下来,后背撞在一个有点柔软的东西上。
我顿时就怒了,转头气冲冲地看着闷油瓶。刚要开口质问为什么不让我翻墙,他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管我乐不乐意,直接把我半拖半拽地塞进旁边的阴影里。
那是一棵榕树。
树冠铺得极开,枝叶交错,几乎把头顶的天都罩住了。光线被压得很低,周围一片暗影。树干隐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无数气根从上面垂下来,一条一条,跟一排排冰溜子似的挂着。
我心中一动,这地方倒是个绝佳的观察点。这闷油瓶子平时看着蛮老实的,怎么一行动起来这么熟练。身手和判断都还挺叫人佩服,是不是背地里偷鸡摸狗也没少干呐。
闷油瓶一指肩膀,单膝半跪,示意我直接踩上去。
我不由得迟疑了一下,说真的他这个人总是闷不吭声,给人压迫感还是非常得大。虽然这几天我们同吃同住,可真让我把他当踏板来用,一时间还是有点下不去脚。
把鞋子脱掉是不是更尊重人一点,我想。
闷油瓶却等得有点不耐烦,啧了一声,直接抓住我的脚踝,硬生生把我整个人往上托了起来。
我身形一晃,顿时不敢再胡思乱想,手脚并用地抱住树干,一点点往树冠的枝杈间爬去。闷油瓶也用手指捏住树干上凸出的位置,一跃而上,几个呼吸间他就爬了上来。
站得高了,视野一下就开阔许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岩层和山石。前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跪着一大片的人,少说有四五百号。所有人都伏在在地上,随着鼓点的节奏不停摆动、鼓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看来,那些骤然消失的村民,全在这里。
他们……是在干什么?
我用眼神去询问闷油瓶,他微微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方便说,还是他也不清楚。
过了两分钟,歌声骤歇,鼓声也跟着一顿。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齐齐朝东南侧的岩壁望去。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岩壁上涂着赭石色的颜料,似乎是某种图案,却完全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岩壁下方的洞口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的身上挂满了一种乌黑的金饰,在黑暗中反射出诡异的光。他在村庄里面的地位一定非常高,因为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村民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口中高呼摩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