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教授告了声罪,连忙抓起包追了出去。
谁知走廊上连个人影也没有,闷油瓶竟然不见了。我心中大急,一口气跑到了楼底,四处张望了一下,才终于在小金杯边上找到了闷油瓶。好家伙,这人正背靠着一棵大树,眯着眼睛假寐。
我松了口气,看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跑……跑这么快……干什么。”我断断续续道,“陈教授……又不会……不会吃了你。”
他睁开眼看我:“不好说。”
我心中一动:“你是觉得他在骗人?他,不是为了救女儿?”
闷油瓶摇摇头:“我不相信他。”
我一想也是,这陈教授前后说话对不上,刚还说是学术考察,转眼就变成救命的事。前后差得太远了,怎么听都不像一回事。除了个地点,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
“你觉得,那尊神像,会不会是你的父亲?”我问。
闷油瓶皱眉道:“不是。”他看见我动了动嘴唇,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兄弟姐妹。”
我听了心中一酸,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人在偌大的世上,连个能联系的人都没有。我要是放任他不管,恐怕他得去街边当流浪汉。
“那你还打算去村里看看么?”我问。
闷油瓶点了点头,将资料全都收进包里。“明天就走。”
“这么快?”我一愣。转念一想,这事迟则生变,我立刻道:“我也去。”
这回似乎轮到闷油瓶微微吃了一惊。“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问。
他摆了摆手,诚恳道:“这件事关系到我过去的记忆,与你没有关系。村里的神像被砸,一定有变故发生,会很危险。”
我听了很着急,说服他道:“就是因为有危险,我才要跟你去。你的脸,村里的人很可能认识。我不一样,他们不认得我。”
“我会易容。”
闷油瓶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似乎连吴山居都不打算回了。
我一看文三路上人来人往,他要是真往人堆里一扎,我是十成十地找不着人,顿时慌了神。也不知道哪里的勇气,我直接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西盟县勐卡镇娜妥坝!”我急中生智道。
闷油瓶被我这么一拽,竟然纹丝不动,就好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样。我暗暗称奇,仍然咬牙把话说完,“你甩开我也没用,我已经背下来了。”
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闷油瓶估计也实在无可奈何。第二天我们就坐上了通往昆明的绿皮火车,准备等到了昆明再换大巴和班车往中缅边境去。
云南比江浙一带更潮湿,山色也与我见惯了的丘陵不同。走出去两天,靠近思茅一带时,周围已经层峦叠嶂。两侧植被非常茂密,几乎看不见裸露的山岩。夏季还没有完全过去,一路上风光喜人。连闷油瓶也不怎么睡觉,老是直直地看着窗外发呆。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攀援,一开始还只是单纯地赶路,慢慢让人有一种被山脉吞食的奇怪感觉。在这种地方开车,必须要需要全神贯注。因为地气蒸腾,山谷里面时常会有雾气流动,极为影响视线。
从思茅到西盟县城有一天一趟的班车,再往村里走就必须得搭乘当地人的面包车。保险起见,我们先找了家小旅馆提前化妆。药水都是在杭州提前买来配好的,这回需要用的手法,明显比在长白山上时要精致得多。
闷油瓶拿了只瓷碗装了点热水,坐到书桌前发呆。等到整张脸被熏得雾蒙蒙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刀片,几下就把脸上的绒毛刮了个干净。
说实话,闷油瓶本来就生得俊秀耐看,这么一弄,皮肤更白净了几分。
我正好奇接下来还要干什么,却见他将水往盥洗池中一泼,又重新倒了一碗水放到我的面前。
“我不渴。”我推让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道:“不是喝的,蒸一下脸。”
我这才发现自己会错意了,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也要改个样子?”
闷油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