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酒店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的低鸣，暖风口吹出来的风干燥，却烘不透安上尘骨子里的凉意。她睁着眼蜷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近一个小时，睡意全无，上腹隐隐坠着些沉，连带着整个人都提不起劲，索性撑着床头坐起身。

床头柜的暖光小灯亮着一圈柔和的黄，黑底烫金的塔罗牌盒立在灯旁。她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毯，指尖碰了碰温水杯，拧开杯盖灌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压下那点滞胀，才伸手拿起那副牌。

白天翻到的塔罗解读撞进脑海，书里说牌灵是塔罗的灵魂，要在深夜独处时以诚心相召，才能让牌与持有者心意相融。她披了件厚针织开衫，背靠床头蜷坐着，将牌盒轻搁在腿间拆开。

78张牌簌簌落在床面，纸张带着淡淡的油墨香。她先挑出22张大阿卡纳，小阿卡纳拢回牌盒放在一旁。按书中所说，抽牌灵唯用大阿卡纳。她换了左手，指尖从愚人牌开始，一张张抚过牌面，指腹触着凹凸的纹路，从愚人脚下的悬崖到女祭司面前的书卷，目光扫过每一个图案，摒除杂念。

指尖偶尔顿一下，掌心贴在上腹揉两圈，再继续抚下一张。窗外的夜风卷着寒意拍在玻璃上，房间里只有她指尖划过牌面的细碎动静。抚完最后一张世界牌，她将22张牌收成一叠，牌面朝下，左手覆在牌叠上方，顺时针方向平铺洗牌。冰凉的牌面贴着温热的指尖，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洗罢，她将牌拢成齐整的一摞，在床面摆成一列，牌面朝下。安上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纸香，左手悬在牌列上方，凭直觉落下，指尖触到一张牌的边缘，抽出。

顺着牌边左右翻开。暖黄的灯光落在牌面上，恋人牌的图案清晰撞进眼底——伊甸园的□□间，亚当与夏娃并肩而立，身后是生命之树与智慧树，上方的大天使拉斐尔展着双翼，目光温柔俯视着二人。

她怔怔看着牌面，指尖摩挲着大天使的羽翼纹路。原来她的牌灵，是恋人。

她把牌放在枕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张牌靠在枕头旁边，暖黄的灯光从床头柜漫过来，落在牌面上，大天使的翅膀镀着一层浅浅的金边。

她想起梁安。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握了一会儿又松开，再握上来的时候更紧。想起他说“即使你这样，也无所谓”的时候，眼神认真。想起他站在公交站台，学她的语气说“好的好的”，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些是真的。哪怕现在没了，那些也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朝向那张牌。指尖碰了碰牌面，又缩回来。上腹那点沉滞感淡了些，却像有根细弦，扯着心口。

后来的几天，哥哥带她逛了老城的巷弄。

大年初七早上，哥哥敲着房门喊她起床。她低低应了声“好”，慢腾腾收拾好出门，哥哥已经在电梯口等她，手里拎着温热的豆浆和包子，递过来时还叮嘱“慢点吃，不赶时间”。她接过，道了句“谢了，哥”。

逛巷弄时，哥哥走在外侧，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见她脚步慢，便放慢步调。路过卖糖画的小摊，还笑着问她要不要尝。安上尘跟着哥哥走，看街边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里晃，摸老槐树粗糙的树皮。走不了多久，便会扶着墙歇一瞬。哥哥拉着她在巷口的石凳上坐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给她递过温热的水。

街边小店的馄饨煮得热气腾腾，哥哥按着她的口味点了小份清汤的，撒了点葱花。她只吃了两三只，便放下勺子，指尖抵着碗沿，说没什么胃口。哥哥没多问，只把自己碗里的虾仁挑了几颗到她碗里，催她尝两口。她舀了一颗吃了，跟哥哥说“哥，真吃不下了”，哥哥这才作罢，把剩下的馄饨都吃了，还顺手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她看着哥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有点恍惚。如果是梁安，他也会这样吧。把不爱吃的夹走，把好的挑出来，然后假装是自己想吃。她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汤。

“想什么呢？”哥哥问。

“没什么。”她扯了扯嘴角。

行程又走了两日，大年初九傍晚，哥哥看她没什么精神，眼底也凝着倦意，便说提前结束行程回家，说家里的饭菜合口，总比在外头凑活强。安上尘应了声，点点头。

大年初十下午，哥哥订了返程的火车票。收拾行李时，安上尘把那副塔罗牌放进背包内侧的口袋，指尖碰到恋人牌的纹路，顿了一下，拉上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