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早上八点五十,安上尘站在酒店门口等堂哥。
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揉皱的旧纱,远处的楼群影影绰绰。风从街口灌进来,裹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冷,擦过脸颊时带着细刺的疼。她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指尖碰到冰凉的拉链头,顿了一下,还是没拉到顶。
堂哥的车停在路边,按了声短促的喇叭。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下。
“早饭吃了没?”堂哥问。
“吃了。”
“行,今天去兵马俑。路有点远,你先睡会儿。”
她没睡。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斜斜伸向灰白的天。她盯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兵马俑坑很大,陶俑一排一排站着,灰扑扑的。导游说它们站了两千多年。她站在栏杆边上,盯着其中一个看了很久。它面无表情,眼睛看着前方。
她忽然想,两千多年,它们会不会也觉得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跟着堂哥往前走。
华清池的山脚下比平地上更冷。她跟着人群往上爬,石阶一级一级,腿越来越酸,脚底有点疼。但她没停。
走快点,脑子就跟不上。脑子跟不上了,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她走着走着,脑子里还是会冒出他的声音。他说“我可能不适合谈恋爱”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她当时什么都没说,只回了一个“哦”。
现在她站在华清池的石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忽然想,如果那时候她说了别的什么,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从华清池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堂哥带她去了回民街。
巷子很窄,两边的招牌挤挤挨挨,红的黄的灯牌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透亮。油烟往上冒,混着烤羊肉的焦香、柿子饼的甜腻。脚下是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发亮。
堂哥在前面开路,她在后面跟着,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停在一个小摊前面。摊子躲在巷子的拐角,比别处安静。摊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粗布,上面摆着各种小玩意儿。边上有一个小架子,放着一叠牌。一盏昏黄的小灯挂在棚顶,光柔柔的,落在那些牌上。
塔罗牌。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穿着厚厚的棉袄,围着一条红围巾,脸被灯光照得暖洋洋的。她看了安上尘一眼,笑着开口:“算一卦不?准得很。”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叠牌。
姑娘拿起那叠牌,在手里翻了翻:“试试呗,又不贵,图个心安。”
她想了想,点点头。
“抽三张。”姑娘把牌摊在布上,“过去、现在、未来,各一张。”
她伸手,指尖拂过牌面,挑了三张。
第一张翻开。高塔。牌面上画着一座塔被雷劈中,两个人从塔上掉下来。
“高塔。”姑娘的声音轻了点,“过去有什么东西突然塌了吧?猝不及防的,躲都躲不掉那种。”
她愣了一下,指尖蜷了蜷。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的电话。他说“我可能不适合谈恋爱”,她只回了一个“哦”。挂了之后,什么都没了。她点点头。
第二张翻开。倒吊人。一个人头朝下吊着,表情平静。
“倒吊人。现在在扛。心里憋着事,不说,也不喊,就自己硬扛着。”
她没说话。
第三张翻开。隐者。一个老人站在山顶,手里提着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