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安上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静悄悄的。从昨晚那句“哦”之后,梁安没再发消息过来。
她也没发。
她等过。头半个小时,手机每震一下她就拿起来看。不是他。后来不看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她想,他不会发了。他说了那种话,怎么还会发?
躺了一会儿,她爬起来,翻出手机开始查——西安,攻略,一个人怎么玩。兵马俑、大雁塔、回民街、城墙骑行……她把想去的点一个个记下来,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一个人的行程,不用迁就任何人。
她盯着屏幕,心里想:挺好的。
她拿着手机,给爸爸打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爸。”
“嗯?”
“我想去西安玩几天。”
那边顿了一下:“西安?”
“嗯。”
“一个人不行。”爸爸说,“想去可以,必须有人陪。”
安上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一个人去不了,但她也不知道能找谁陪。
“知道了。”她说。
挂了电话。
她在奶奶家。晚饭是奶奶做的,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碗汤。奶奶给她夹菜,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饱了?”
“嗯。”
“才吃几口。”
“不饿。”
她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那盏灯在巷口站了很多年,小时候每次从奶奶家回去,走到巷口看见这盏灯,就知道快到家了。现在它还在那儿,亮着,和从前一模一样。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一直是黑的。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再拿起来,再放下。最后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她小声说,对着空气。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
吃饭,写作业,刷手机。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爸爸打来的。
“西安那个事。”他说,“你那个远房堂哥,在西安工作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安上尘愣了一下:“嗯。”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爸爸说,“他说你过去的话,他可以去车站接你,带你转转。”
安上尘愣住了。
“想去就去吧。”爸爸说,“有他陪着就行。”
挂了电话。安上尘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她没让爸爸去找堂哥。爸爸自己去找的。她想起小时候,她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从来不会跟爸爸说。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后来她就不等了,不盼了,什么都自己扛。
可现在,爸爸自己去找了堂哥。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那盏路灯好像没那么远了。
大年初一上午,爸爸来村里接她。
她收拾好东西,跟奶奶道别。奶奶站在门口,叮嘱了几句。她点点头,上了爸爸的车。
回到镇上爸爸家。晚上,爸爸说:“明天早上的火车,六点起。”她点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爸爸又问。“收拾好了。”“钱够不够?”“够。”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在客厅坐着,电视开着,谁都没看。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车。她应了一声,看着他走进卧室。
大年初二,早上六点。
安上尘拖着小行李箱,站在爸爸家门口。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街上没人。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爸爸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路上吃。”他把袋子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