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以后，虞霜宁才从里屋走出来。

凌汐雪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正对着西边的方向发呆。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虞霜宁换了一身玄色的衣裳，袖口束得很紧，腰间多了一把短刀。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副清冷的面容照得像一尊玉佛。

“走了。”虞霜宁迈步走过她身边。

凌汐雪站起来，跟在她后面。两人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走出了镇口。月光照在土路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夜风从山涧里灌下来，带着很重的露水气息。

“师尊，”凌汐雪开口，“那条蛇，弟子来对付。”

虞霜宁的脚步没有停。“你打不过。”

“弟子知道。”凌汐雪说，“但师尊出手的话，这座山大概就没了。”

虞霜宁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慢了一些，慢到和凌汐雪并排。凌汐雪知道师尊默许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那片灌木丛附近。月光照在水潭上，把水面映成一片银白色的镜面。

周围的树根在夜色中看起来像是一只只蜷缩的手，盘结交错，探向水边。空气里的水腥味比白天更浓了，浓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里慢慢地腐坏。

虞霜宁在距离水潭大约二十丈的地方停下来，靠在了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她把那把猎刀从腰间解下来，递给凌汐雪。

凌汐雪接过来，刀刃沉甸甸的，比她自己的剑重了不少。她抽出刀鞘看了一眼，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她合上刀鞘，把猎刀别在腰间，和自己那把灵剑并排放着。

“它的弱点在七寸。”虞霜宁的声音从树干那边传过来，“但五百年的黑蟒，七寸已经硬化了，普通攻击破不开。你只有一次机会。”

凌汐雪点了点头，走到水潭边，站定。

她拔出自己那柄灵剑，剑身在月光下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像是一截月光被收进了鞘中。她闭着眼，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剑身。

剑锋开始微微发颤，发出一阵扰人的嗡鸣声。

她在等。

水潭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动静。月光落在潭水上，被水面托住了，一动不动。凌汐雪站在潭边，握着剑，听着自己的心跳。

然后水面裂开了。

忽然从中间往外翻，在下面顶了上来。水花四溅，在月光下碎成无数片银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飞溅到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从水底冲了出来。

凌汐雪看到了它的形状。

比她想象中的更粗、更长，蛇身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鳞片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暗沉沉的油光。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绿色，竖瞳收成一条极细的线，在黑暗中亮得刺眼。那张嘴张开的时候，能直接吞下一个成年人。

凌汐雪没有退。

她迎着那道黑影冲了上去。剑光从她手中泼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蛇身上，溅起一串火花，没有劈开。

鳞片太硬了，她的剑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黑蟒吃痛，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吼叫，整个身体朝她碾过来。

凌汐雪侧身闪避，那一尾巴扫过去，身后的灌木丛被碾平了一大片。她站定，甩了甩握剑的手，虎口被震得发麻。

一击不成，她得换一种方式。

她把灵剑换到左手，右手摸到了腰间那把猎刀。刀鞘握在手里的时候，她感觉到不同于灵剑的轻便，沉沉的。

她抽出猎刀，刀刃在月光下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

黑蟒转过身，黄绿色的竖瞳锁住了她。

凌汐雪没有再正面冲上去。她开始绕，沿着水潭的边缘快速移动，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轻。

黑蟒的头部跟着她转动，速度很快，但它太长了。头转过去了，身体还在后面慢慢地挪。

凌汐雪注意到了那个时间差，头先动，身体跟着动，中间差了半息。

半息。

她把猎刀握紧了。

又绕了一圈。黑蟒的头再次追着她的方向转动，身体落在了后面。凌汐雪忽然停住了脚步，猛地朝反方向冲了出去。

黑蟒的头还没来得及追回来，她已经沿着它巨大的身体冲向七寸的位置。黑蟒意识到了她的意图，身体猛地蜷缩起来，试图把她碾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