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雪在最后一刻起跳,踩在蛇身上的一节鳞片上,借力弹起,猎刀朝下方斜斜地劈了下去。
刀刃碰到了鳞片。
她没有感觉到阻碍。
那层连灵剑都劈不开的硬鳞在猎刀面前像是纸一样裂开了。刀刃毫无迟滞地没入蛇身,从鳞片穿到血肉,从血肉穿到筋骨,一直没到刀柄。
凌汐雪感觉到刀锋切过了骨头。
断了。
黑蟒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太大了,整座山都在跟着发抖,水潭里的水被震得跳起来。
凌汐雪落到地面上,拔出猎刀,退后几步。黑蟒的身体在剧烈地扭动,尘土被扬起来,灌木被碾碎,树根被带出来了一半。
它的尾巴扫过一块半人高的岩石,那块岩石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凌汐雪蹲在不远处,看着它翻滚,看着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最后它停下来了,身体侧翻着,露出腹部浅灰色的鳞片,不再动了。
水潭恢复了平静,月光重新落在水面上,把那些被搅乱的波纹慢慢抚平。
凌汐雪在草地上跪坐下来,大口喘着气。右手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沉沉的释然。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回过头。
虞霜宁靠在那棵老树的树干上,一只手撑着树身,另一只手掩住了口鼻。月光落在她脸上,凌汐雪看到她的脸色白得不像话,比平时更白,白到感觉下一秒整个人都会飘散。
她的呼吸有些乱,胸口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凌汐雪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师尊?”
虞霜宁没有看她。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掩着口鼻的手没有松开。凌汐雪走近了才发现,师尊的指缝间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细细的,像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被她用手背挡住了。
“师尊,您流鼻血了!”
虞霜宁睁开眼,那目光落到她脸上。凌汐雪这才注意到,师尊的眼神和平时很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离我远一点。”虞霜宁的声音有些哑。
凌汐雪没有退。“师尊受伤了?”
“没有。”虞霜宁闭了一下眼,“这蛇的鳞片会散发催情素。我刚才分心了,吸了一些进去。”
凌汐雪愣了一下。催情素?她完全没有感觉到。黑蟒的鳞片上确实有一种气味,但她闻到的只有腥甜的水腥味,没有任何异常。
“师尊,弟子——”
“你先别过来。”虞霜宁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极力克制,“这玩意儿对灵根不敏感的人没什么影响。但你站在这里,我会分心。”
凌汐雪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催情素是什么感觉,但她能看到师尊的胸口在起伏,能看到她掩着口鼻的手指在发颤。
师尊在忍着什么,很难忍的东西。
她想起刚才猎杀黑蟒的时候,师尊应该一直在看着她。她看着她跳上蛇背,看着她劈下那一刀,看着她差点被蛇尾扫中。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师尊分心了。
“弟子先回镇上,叫沈宗主派人来。”凌汐雪说完,转身朝镇子的方向跑去。
跑了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动,虞霜宁轻轻地靠在了树干上,慢慢滑落,她的心揪了一下。
随即放慢了脚步,但最终还是没有停下来,她知道,她留下来反而会让师尊更难熬。
月光照在她前面的路上,白晃晃的。她跑得很快,风声从耳边掠过。她只想快点回到镇上,快点找到沈宗主,快点把师尊带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走了之后,虞霜宁慢慢滑坐在了树根旁边。背靠着树干,仰着头,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但那道暗色的血迹还挂在嘴角。
她在想刚才那个画面,凌汐雪从水里跃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衣袍贴在身上,水珠从发尾甩落,落到胸口。
那画面太快了,快到只有一瞬,但她看到了。然后她的气血就涌上来了,然后那层该死的气味就顺着她的呼吸钻了进去。
虞霜宁闭上眼,抬起手背,把嘴角的血迹擦掉了。她在心里想,等她醒了,要把那条蛇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