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的。它吃了人,那张皮上还残留着死者的灵力气息。”
凌汐雪攥紧了拳头。
吃了人。
它吃了人。
失踪的那七个弟子,有一个已经死了。她不知道其他六个是什么情况,但至少有一个已经被吃了。
她看着那张干瘪的面皮,心里翻涌起一股愤怒。
“找到它。”凌汐雪说。
虞霜宁看着她,那一眼比平时长了一些。然后她收回搭在凌汐雪肩上的手,转身朝洞口走去。“走吧,先回去。天黑了不好找。”
凌汐雪跟在后面,钻出洞口的时候,阳光刺了一下她的眼。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让视线慢慢恢复。
虞霜宁已经站在洞口外面了,背对着她,深青色的衣袍在风里轻轻摆动。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站在阳光下。
两人回到清水宗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沈鹤亭等在门口,脸上满是焦急。
看到她们回来,快步迎上来,得知那个洞口和那张面皮的事之后,脸色白了几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孩子……叫赵清河。是最早失踪的那批弟子中的一个。他才十九岁。”
凌汐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比如“我们会找到那只妖兽的”,或者“节哀”,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虞霜宁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宗主,你们镇上有没有会辨识妖兽行迹的猎人?”
沈鹤亭愣了一下。“有倒是有……老周头,以前是猎户,后来腿脚不好了就不干了。但他认得山里的路,也认得妖兽的脚印。”
“叫他来一趟。”
沈鹤亭连忙派人去请。老周头很快就到了,六十来岁,瘦小干瘪,脸上全是风霜刻出的纹路,但眼睛很亮。
他听了虞霜宁的描述,又仔细看了看凌汐雪画下来的抓痕宽度和间距,皱着眉想了很久。
“这种爪子,不像是南疆的妖兽。”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沉,“我年轻时在南疆打过猎,那边的妖兽爪子细长,带弯钩。你们画的这个爪印宽,间距大,爪尖钝,更像是北边山里的黑蟒。”
“北边?什么黑蟒?”
“一种百年以上的大蟒,喜欢藏在有水的山洞里。不常出来,但出来一次就要吃人。吃了人之后它会蜕皮,蜕完皮就又长大了。”老周头顿了顿,“不过我听说这种东西在仙魔大战之后就没人见过了,还以为都死光了。”
虞霜宁放下了茶杯。“它没死光。”
老周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那双老猎户的眼睛里闪过一些东西,像是畏惧,凌汐雪注意到了,但她没有细想。
当天下午,凌汐雪一个人去了镇子西边的那片区域,虞霜宁没有跟着,说是去查另一条线索。凌汐雪没有多想,一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穿过一片密密的灌木丛。
她走得很慢,目光在地面上来回扫。
老周头说黑蟒喜欢待在靠近水源的山洞里,她沿着那条溪流往上游找,从灌木丛的缝隙里,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不大,水色发暗,看不清底。
周围的树根盘结交错,像一张网把潭水拢在里面。水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表面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新鲜的、灰白色的石面。
凌汐雪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被蹭掉青苔的石头。表面光滑,有东西反复从上面碾过去留下的痕迹。
她顺着石头的边缘往下看,看到了水潭边缘的泥地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拖痕很宽,从水潭边一路延伸到灌木丛的深处。
顺着那道拖痕往前走,拨开一层又一层的灌木枝叶,越走越深,树冠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的水腥味也越来越重了。
她停下来,握着剑柄,环顾四周,周围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极细的、像是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在石头上拖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的后背绷紧了。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握着剑柄,听着那个声音一点一点地靠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闻到一股很浓的腥臭味。
那味道从她脖颈后面涌过来,湿热的、带着腐烂的气息,贴着她的后背正在俯身看她。她的剑出鞘了。
动作快得像闪电,回身、抬手、刺出。
剑尖划过空气,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她的眼前空了,只有那棵老树和那些垂下来的根须。
她刚刚明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那股腥臭味还在,但消失了,比风还快。凌汐雪站在原地,攥紧剑柄,后背的冷汗已经渗了出来。
她听到了一声极低极轻的叹息。从她的左后方传来。她猛地转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树根、那些野草、那些石头和泥土。
她的目光落在水潭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她看到了一点青色的袍角。然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岩石后面伸出来,轻轻握住她握剑的手腕。不是抓,是握。
力道不轻不重,把她的剑锋往下压了半寸。
“别慌。”虞霜宁的声音从岩石后面传过来,她从岩石后面走出来,站到凌汐雪面前,松开了她的手腕,“你刚才的反应不错。”
凌汐雪张了张嘴,心跳还没慢下来。“师尊不是去查另一条线索了吗?”
“查完了。”虞霜宁语气冷漠,“顺便过来看看你。”
凌汐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妖兽呢?”凌汐雪问。
“走了。”虞霜宁朝水潭的方向看了一眼,“它的速度比你想的快。正面交手你暂时还追不上。”
凌汐雪沉默了片刻。
“回去吧。”虞霜宁说,“天快黑了。”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凌汐雪落后半步,看着师尊的背影。深青色的衣袍在林间穿行,和周围那些深色的树干、暗绿的叶片混在一起,几乎要融进去。只有那一截露在外面的后颈是白的,白得像一块被溪水泡过的玉石。凌汐雪的目光在那截后颈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回到清水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周头还在,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到她们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找到了?”
“看到了。”虞霜宁说。
“多大的?”
“比你的大腿粗。”
老周头的脸色变了一下。“这种个头的黑蟒,至少活了五百年。五百年的黑蟒,皮已经硬到普通法器砍不动了。”
“所以我需要你的猎刀。”虞霜宁看着老周头,“你不是有一把祖传的猎刀吗?祖上杀过黑蟒的那把。”
老周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站起来,走进里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像是很旧的物件。但他把它递给虞霜宁的时候,手有些微微发抖。
“用完还我。”他说。
虞霜宁接过猎刀,抽出刀鞘看了一眼。刀刃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像是什么东西在刀身上流淌。她合上刀鞘,收进袖中。“走了。”
凌汐雪跟在她身后,走出院子。她忽然很想问,师尊,你什么时候去杀那条黑蟒?今晚吗?还是明天?但她没有问出来。
因为虞霜宁的脚步没有停,她只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