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弟子刚才在想顾师姐的事,没有注意到师尊的——”她顿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个动作,“——师尊的查看。弟子下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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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霜宁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念了三遍,觉得好笑又好气。
她虞霜宁活了一千年,从来没有查看过任何人的嘴唇。
“你觉得为师刚才在做什么?”她问。
凌汐雪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师尊在查看弟子的气血?唇色可以反映气血状况,师尊是医修出身,弟子懂的。”
虞霜宁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嘴角动一下的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带着凉意的笑。那笑容看起来很好看,但凌汐雪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冷。
“对,”虞霜宁说,“查看气血。”
她转过身,朝回廊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早课还有一刻钟开始,你去把小弟子们叫来。”
“是。”
凌汐雪应了一声,转身朝弟子们的住处跑去。
跑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师尊站在回廊上,红衣飘飘,晨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的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清冷、挺拔、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凌汐雪总觉得,那个背影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是担心顾柔吧。
凌汐雪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跑开的那一瞬间,虞霜宁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她远去的背影。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无奈,有心烦,有想把人抓回来按在柱子上问清楚的冲动,还有一种深深的、深深的无力感。
我碰你,你以为是查看气血。
我摸你的唇,你以为是查看气血。
我说为师不能让你也失踪,你以为是师长对弟子的关心。
我对你好,你以为是净月仙尊在尽本分。
虞霜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她想起凌汐雪刚才说的那句话——“顾师姐是我在宗门里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第一个。
不是她。
她来晚了。
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出现的时候,已经有另一个人走到了凌汐雪的身边,给了她光,给了她温暖,给了她在这宗门里活下去的理由。
而她,净月仙尊,凌汐雪名义上的师尊,在那段时间里,正在闭关。不知道自己的弟子在被人欺负,不知道自己的弟子躲在回廊角落里淋雨,不知道自己的弟子需要一个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虞霜宁睁开眼,望向远处的山峦。
顾柔失踪了。
她应该担心顾柔的安危,应该全力搜寻,应该把这件事放在第一位。
她确实在这样做。
但她的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一些不该说的、不合时宜的、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
那个声音在说——
如果顾柔永远不回来,你会不会多看为师一眼?
虞霜宁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千年的修行,一千年的清心寡欲,一千年的心如止水,全栽在一个傻徒弟身上了。
而那个傻徒弟,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个好师尊。
虞霜宁又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比刚才更冷。
她收回思绪,整了整衣襟,朝演武场中央走去。
早课要开始了。
她是师尊,她是代宗主,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不合时宜的、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心思,她打算先放着,等顾柔的事有了结果再说。
但她的手,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那一触感在她指尖上,像一朵小小的火苗,怎么都熄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