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雪从霜华殿出来,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演武场。
晨课还没开始,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她拔出灵剑,开始练剑。她需要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不然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会把她逼疯。
顾柔在哪里?她还好吗?她受伤了吗?她有没有想过来求救?她会不会已经……
凌汐雪不敢想那个字。
她只能一剑一剑地练,把自己的力气全部消耗掉,累到没力气去想。
练到第五十七剑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早?”
凌汐雪收剑转身,看到虞霜宁站在演武场边的回廊上。
她愣了一下。师尊怎么来了?不是刚在霜华殿见过吗?而且师尊今天不是说要带早课吗?现在离早课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师尊来这么早做什么?
“弟子睡不着,起来练剑。”她如实回答。
虞霜宁从回廊上走下来,走到演武场中央,站在凌汐雪面前。
“睡不着?”她问,目光落在凌汐雪脸上的黑眼圈上,“因为担心顾柔?”
凌汐雪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虞霜宁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凌汐雪眼下的青黑。
凌汐雪没有动。
没有后退,没有脸红,没有心跳加速,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师尊的指尖碰着她的眼下,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虞霜宁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今天倒是没躲。”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凌汐雪没有捕捉到的试探。
“弟子在想事情,走神了。”凌汐雪说,目光越过师尊的肩膀,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她的眼神空空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叫顾柔。
虞霜宁收回了手。
她收回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但凌汐雪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远处的山峦上,心里还在想着顾柔此刻到底在哪一座山、哪一条河、哪一片密林里。
虞霜宁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走神的眼睛,看着她心里装满了另一个人,连自己站在面前都变得模糊了。
心里的那根刺又深了一分。
“汐雪。”她开口。
“嗯?”凌汐雪回过神,看向师尊。
虞霜宁看着她那双终于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她虞霜宁,净月仙尊,天下第一人,活了上千年,竟然要跟自己的弟子争一个人的注意力。
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凌汐雪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慢慢往下滑。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瞬间都被拉得很长。指尖滑过鼻尖,滑过人中的凹陷,最后停在——
停在凌汐雪的嘴唇上。
指腹轻轻按在那片柔软的、微微抿着的唇上。
凌汐雪没有动。
她的眼睛眨了眨,看着师尊的手指按在自己唇上,表情困惑,但不惊慌。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师尊是不是在检查她的气血?师尊是医修出身,看唇色判断气血是常有的事。对,一定是这样。
虞霜宁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指腹下的嘴唇温热的、柔软的,正在微微地、不自在地抿紧了一点。
她只是困惑地看着师尊,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被人摸了最柔软的地方,也不知道躲。
虞霜宁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她加重了指尖的力道。
轻轻掐了一下凌汐雪的下唇。
凌汐雪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师、师尊!”她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后弹开,退出三步远,然后手忙脚乱地弯腰行礼,“弟子冒犯!弟子失礼!弟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虞霜宁站在那里,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个弧度看起来从容不迫,但虞霜宁自己知道,她胸口的那股气已经堵得快让她喘不过来了。
她摸她的脸,她没反应。
她摸她的唇,她还没反应。
她掐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然后她说弟子冒犯。
冒犯?
被摸的人说摸人的人冒犯?
虞霜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哪里冒犯了?”她问。
“弟、弟子……”凌汐雪还弯着腰,不敢直起来,“弟子不该让师尊碰——不,弟子不该在师尊碰的时候走神——不,弟子不该——”
“行了。”虞霜宁打断她的语无伦次,“起来。”
凌汐雪直起身,脸已经红透了。但那种红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窘迫和羞愧。她觉得自己刚才太失礼了,师尊碰她的时候她居然走神了,这不是对师尊的大不敬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