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小祖宗!”福儿破涕为笑,上前帮忙,“这是给主子戴的宝贝,仔细扎了手!”
佟妃望着儿子笨拙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玄烨歪戴着发簪,晃着脑袋冲她笑,珍珠流苏扫过肉乎乎的脸颊,祖母绿在他手中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这幅滑稽的模样,竟让她想起初入宫时,皇上带她逛御花园,看她被柳絮迷了眼的样子。
"瞧我们玄烨,戴上这些倒像个小财神爷。"佟妃终于笑出声,小心翼翼地取下孩子头上的发簪。指尖触到冰凉的宝石,她忽然想起阿玛上次来信中的话:"佟家百年荣耀,全系于三阿哥身上。"
福儿望着母子俩,眼眶也红了:"三阿哥这扮相,要是让皇上瞧见,保管龙颜大悦!"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佟妃心头。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道:"皇上....怕是早忘了景仁宫还有个佟佳氏。"说罢,一滴泪悄然落在玄烨的臂膀上。
福儿扑通跪下:"主子恕罪!奴婢失言...."
"起来吧。"佟妃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在儿子亮晶晶的眼睛上。玄烨突然将一颗鸽血红宝石塞进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额涅吃,甜!"
佟妃含着宝石,尝到的却是苦涩。她抱紧孩子,感觉到幼童温热的呼吸喷在颈间。
这一刻,她忽然看清了某些东西——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皇上的宠爱就像秋天的落叶,握得再紧也会飘零。但她还有玄烨,佟家还有玄烨。
"福儿,去把这些珠宝收好。" 她指着满地狼藉,声音恢复了平静,"挑最不起眼的留下,其余的...."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原封不动退回去。就说景仁宫不缺这些东西。"
"主子,这...."福儿面露难色,"皇贵妃娘娘如今圣眷正隆...."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她小看了景仁宫。" 佟妃走到铜镜前,亲手取下东珠步摇。
当冰凉的金属离开发间,她望着镜中重新露出的光洁额头,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从明日起,三阿哥的功课要再加两个时辰。满文、汉文、治国之道...."
她转身望向玩得正欢的玄烨,眼神变得幽深而坚定,"本宫的孩儿将来要做的,是这天下的主人。"
夜色渐深,景仁宫的灯火渐次熄灭。佟妃抱着熟睡的玄烨坐在窗前,望着宫墙外清冷的月光。
远处承乾宫方向依旧烛火通明,那里有皇上的万千宠爱,有令人艳羡的荣华富贵。而她的景仁宫,此刻却静谧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但佟妃不再感到嫉妒或悲戚。她低头亲吻儿子的额头,感受到幼童温热的呼吸。
在这恩宠凋零的角落,她终于找到了新的力量源泉——与其追逐握不住的情爱,不如亲手铸就坚不可摧的权势。
而玄烨,这个在她怀中安然沉睡的孩子,就是她穿透黑暗的曙光,是她在这紫禁城立足的根本。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着碎雪扑打在窗棂上,却再也无法撼动她心中那份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