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西暖阁的铜炉中,龙涎香化作袅袅青烟,却散不去弥漫在室内的愁云惨雾。
佟妃斜倚在斑驳的檀木榻上,手中泛黄的《三字经》早已卷了边,她望着牙牙学语的三阿哥玄烨,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往昔。
“主子,承乾宫的赏赐到了。”福儿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两名太监抬着朱漆礼盒踏入殿内,檀木盒上鎏金的缠枝莲纹在烛火下流转,盒角明黄绸带刺得佟妃眼眶生疼 —— 那是只有皇贵妃才能用的尊贵颜色。
礼盒打开的瞬间,璀璨的珠宝光华大盛。“缅甸进贡的红宝石金镯,还有这波斯夜光琉璃盏....”
福儿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惊叹,却在触及佟妃阴沉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佟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锦缎上留下月牙形的痕迹:“多好的东西啊,可惜再也不是赏给景仁宫的了。”
她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酸涩,“还记得刚入宫那会,皇上常说本宫的腕子最适合戴东珠,说本宫的眼睛比琉璃还要清亮....”
福儿连忙跪下,声音带着惶恐:“主子....”
“你知道吗?”佟妃恍若未闻,目光变得悠远,“那年春日宴,皇上亲手折了枝杏花别在本宫发间,说‘佟佳氏簪花,便是这紫禁城最美的景致’。
他还教本宫骑射,手把手握着本宫的手搭箭拉弓,说本宫的才情、本宫的端庄,是这后宫独一无二的....”
回忆起往昔的甜蜜,她的眼角泛起泪光,“可如今,这些话,都被他说给了那个董鄂氏听。”
“董鄂氏不过是一时迷惑圣心!”福儿脱口而出,“主子您才是陪伴皇上多年的人,论家世、论才学,哪点比不上她?”
“够了!”佟妃猛地起身,锦袍扫落案上的茶盏,清脆的碎裂声中,褐色的茶水在青砖上蜿蜒,宛如她破碎的心,“一时?已经七个月了,七百三十封请安折子,皇上连朱批都懒得多写!
自她入宫,皇上再也没踏进过景仁宫半步,甚至连本宫的生辰....”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泪水决堤般滚落。
福儿红着眼眶,从袖中掏出丝帕,颤抖着为佟妃擦拭泪水:“主子莫要伤心,您还有三阿哥啊!三阿哥聪明伶俐,皇上见了,定会欢喜的。”
“欢喜?”佟妃惨然一笑,“如今皇上满心满眼都是董鄂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哪还记得他还有个儿子?”她望向正在地上玩耍的玄烨,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刺痛了她的心,“曾经,皇上也会抱着玄烨,说他是最像自己的孩子,可现在....”
“说不定皇上只是被蒙蔽了!”福儿急切地说,“董鄂氏不过是仗着几分狐媚手段,等皇上清醒过来,定会重新宠爱主子您的!”
“狐媚手段?”佟妃冷哼一声,“她一介汉人女子,却能让皇上为她打破祖宗规矩,册封大典上用西洋物件、改祭祀礼仪....你不知道,福儿,本宫是有多嫉妒。”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我恨她,恨她抢走了本宫的皇上,抢走了本该属于本宫的恩宠!”
这时,玄烨摇摇晃晃地走到礼盒旁,被里面璀璨的珠宝吸引。
他肉乎乎的小手扯出一串东珠项链,沉甸甸的珠子顺着手臂滑落,在肚兜上堆成闪亮的小山。
孩子咯咯笑着,又抓起枚嵌着祖母绿的发簪,歪歪斜斜地往头上别,却怎么也戴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