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东暖阁的鎏金兽首香炉吞吐着龙涎香雾,太后转动着手中的翡翠佛珠,每颗珠子相碰的脆响都像敲在人心上。
皇后博尔济吉特氏跪在青砖地上,绣着百鸟朝凤的裙摆铺成一片暗红云霞,却掩不住她微微颤抖的膝盖。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像冬日的北风般冷冽,"瞧瞧你,做了这么多年皇后,倒让个汉人女子抢了风头。"
她抬手示意苏麻喇姑端来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羊脂玉碗中泛起涟漪。
皇后忙不迭起身,绞着帕子的手指发白:"皇额涅教训得是,臣妾....臣妾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想起昨日宫人们议论纷纷,说董鄂妃将江南进贡的云锦分给各宫,连最低等的洒扫宫女都得了赏赐,那副广施恩义的做派,确实将六宫人心拢了大半。
太后突然将茶盏重重搁在檀木几上,茶汤溅出碗沿:"不知如何是好?哀家看你是被静妃带糊涂了!"
提到被废的静妃,她眉间的纹路更深了,"你那姑母是匹烈马,刚硬必折的道理,到现在都没参透。"
皇后心头一颤。她自然记得姑母被废时的场景,静妃在坤宁宫摔碎了所有瓷器,声嘶力竭地诅咒董鄂氏,最后被侍卫拖出宫殿的模样,至今仍在她噩梦中盘旋。
"董鄂氏不过是个汉人,凭什么?" 皇后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慌忙低头,"臣妾失言...."
"凭什么?就凭她懂得收买人心!" 太后冷笑,护甲划过案上的《内则》,"你看看,她将苏州进贡的竹编时辰筹赏赐给敬事房太监,把福建烧制的素三彩瓷罐赏给御膳房管事,就连扫雪的小宫女都得了新棉袄。
这后宫上下,如今谁不夸她贤德?"她突然凑近,身上的藏香几乎将皇后笼罩,"你以为这是寻常赏赐?这是在给哀家、给满蒙亲贵下马威!"
皇后脸色煞白。她想起前日请安时,董鄂妃腕间戴着的翡翠镯子,正是自己求了太后半年才得到的款式。
当时董鄂妃笑着说 "皇后娘娘的品味真好",那温柔的语气下,藏着怎样的锋芒?
"皇额涅教训得是,臣妾这就...."
"就什么?"太后打断她,"继续听任你那姑母挑唆,对董鄂氏处处刁难?还是继续让她扮菩萨,任由她坐大?"
她抓起案头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科尔沁十二部联名上书,说要断了战马供应!你可知这背后,有多少是因为董鄂氏册封大典上那些西洋把戏?"
皇后望着奏折上密密麻麻的满文,突然想起董鄂妃册封那日,汤若望改良的浑天仪在阳光下转动的模样,更想起八旗将士看到红衣大炮时的惊叹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