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三年深冬,凛冽的北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如千万把钢刀般劈向京城。
辅国将军塞图府的朱漆大门在风雪中吱呀作响,门前的石狮子早已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只露出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预警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寅时三刻,寂静的街道突然响起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数十名官兵身披玄色铠甲,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枪,如黑云压城般将将军府团团围住。长枪上的红缨在风雪中翻飞,宛如凝固的鲜血。
"哐哐哐!" 兵器撞击门板的声响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塞图将军与其夫人董鄂氏相顾骇然,她隆起的腹部在锦袍下微微颤动。
"老爷..." 董鄂氏惨白的指尖扣住他的箭袖,却被他反手握住,"别怕,有我在。"
话音未落,大门轰然洞开,玄甲官兵如潮水涌入,长枪红缨在风雪中翻涌似血。
带头参领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明黄圣旨猎猎作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辅国将军塞图涉嫌勾结南党汉臣,有反清复明之嫌,即刻软禁府中,非诏不得外出!违令者,斩!"
塞图只觉耳边嗡鸣,董鄂氏的惊呼混着家眷的哭嚎炸开。他死死攥着夫人颤抖的手,膝盖重重砸在积雪覆盖的青石板上,蟒纹箭袖扫落阶前冰棱。
"皇上明鉴!" 他仰起头时,雪花扑进眼底,"奴才与汉臣往来守着分寸,每日晨昏定省从未敢忘祖宗规矩,绝无反心啊!"
参领冷笑扯动嘴角伤疤:"这话还是日后留着对天牢里的刑具说吧。"
话音未落,董鄂氏突然发出凄厉惨叫,她死死抓着塞图的手臂,指节泛白如霜。"夫人!"塞图要起身却被侍卫按住,只见董鄂氏裙摆洇开暗红血渍,在白雪中格外刺目。
"她要临盆了!" 塞图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求大人让产婆进去!求大人..." 他的嘶吼被风雪撕碎,董鄂氏的哭喊声却穿透重围:"老爷救我们的孩子..."
塞图的目光扫过官兵阵列,突然在阴暗的角落中捕捉到熟悉身影——那是鳌拜府的幕僚,前日还在酒肆 "偶遇" 邀他共饮。
寒意自脊背窜上后颈,他终于明白那杯龙井、那些攀谈,原是早就织好的罗网。
"爱新觉罗·塞图对大清忠心日月可鉴!" 他挣扎着叩首,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就算要治罪,也等我夫人平安生下孩子!" 回应他的只有参领冰冷的甩袖声,和内宅中越来越微弱的哭喊声。
产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董鄂氏躺在床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痛苦和恐惧。
产婆神色凝重,双手在热水中快速搓洗,一边焦急地说道:“夫人!再使把劲!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可别在这节骨眼上松劲啊!吸气,用力!”
董鄂氏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每一次宫缩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她虚弱地呢喃着:“老爷...救我... 孩子...”泪水混着汗水,不停地滑落,打湿了身下的锦被。
“夫人!挺住啊!” 贴身丫鬟紫苏紧紧握着董鄂氏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您一定能挺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