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坐在地上的王杏,愣了一息。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那些惊惶和迷蒙已经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冷静的东西。
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不好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吓到你了。”
王杏坐在地上,屁股还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揉,因为柳玉在笑。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落在王杏眼里,却像是有人在她心口上轻轻弹了一下,嗡的一声,余音袅袅地荡开去。
“没事。”
王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耳朵又红了。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紧:“我做了粥,在桌上。你……你收拾好了就出来吃吧。”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
柳玉坐在床上,看着王杏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歪了歪头,随即被足底的疼痛所吸引。
她下了床,脚一落地,脚底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连日逃亡,不知走了多少路,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皮肉黏在袜子上一碰就疼。
柳玉咬了一下嘴唇,把那声吃痛的闷哼咽了回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弯下腰,慢慢地把鞋子穿好,站起来,走了出去。
——
堂屋里,王杏已经坐在桌边了。
她面前放着两碗粥,一碗已经不那么烫了,另一碗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她没有先吃,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等,两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学堂里等着夫子讲学的学生。
看见柳玉出来,她的目光飞快地在柳玉脸上扫了一下,然后迅速落到粥碗上。
“粥可能有点凉了,”她说,“我再热一下?”
柳玉道:“不用,这样刚好,多谢。”
柳玉在她对面坐下,端起了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脊背微微挺直,碗端得很稳。
王杏低着头喝自己的粥,眼睛盯着碗里漂浮的野菜叶子,但余光一直在捕捉对面那个人的动静。
柳玉喝了一口粥,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柳玉拿起筷子夹了野菜吃,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柳玉把碗放下,她的耳朵又红了一层。
这顿饭吃得王杏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王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有一种暖洋洋的东西从心底里涌出来,漫过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
她明明只是在吃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粥,对面坐着个同样在喝粥的人,但她的心情好得不像话,嘴角总是不自觉地想往上翘,要使劲抿着才能压下去。
一顿饭吃下来,王杏的心里顿时明了了。
她真的喜欢上柳玉了。
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无法控制自己。
碗里的粥见了底,柳玉把碗放下,看着王杏。
王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假装还在喝粥,但碗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端着空碗喝了一口空气。
柳玉的嘴角弯了一下,道:“我来刷碗吧。”
王杏结巴道:“哦,那、那我去镇上买点盐,菜,再去砍点柴。”
她抬眸看向柳玉。
晨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金色的光斑。
阳光落在柳玉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十分白皙,肤色与红色嫁衣互相映衬,吸引得人移不开眼睛。
想起柳玉还穿着昨日的嫁衣,王杏又补充道:“我再给你去买身衣裳穿,你一直穿着嫁衣也不方便。”
柳玉没想到王杏这么细心,笑道:“有劳你了。”
王杏看见柳玉微笑,嘴角不自觉上扬。
王杏从墙上取了柴刀别在腰间,又拿了一根麻绳,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