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杏在前头走着，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计划：到了家门口，天已经大黑，那时不能视物，她给轿夫钱，让他们走人。

……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王杏站定，转过身来，拿着钱对轿夫道：“到家了，几位辛苦了。”

轿夫一听这声音，猛松了口气，接过钱，把花轿放在地上，待王杏说接到人，抬着轿杠立即跑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但是王杏的心却狂跳了起来——因为新娘没走。

怎么回事，她不是跟阿秀说好了吗？

王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的时候。

新娘已经自己往前走了两步，不过因为嫁衣不合身，和看不清路，她的身子猛地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栽了过去。

王杏下意识伸手去接。

新娘的脸撞上了王杏的肩膀，红色的盖头被这个动作带得一歪，从头上滑落下来，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新娘立即稳住身子，后退两步，想要看来人，但是因为天色太黑，看不清。

王杏点燃了火折子，定睛一瞧，大惊。

新娘不是阿秀！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

火光的照耀下，像是上好的暖玉被照透了。五官精致得不像是村里该有的人，眉目如画，鼻梁挺俏，轮廓分明得像是画上去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极其漂亮，像是会说话。

而此刻，那双眼睛正圆睁着，直直地对上了王杏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王杏盯着面前这张陌生的、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像是被吓到，心脏处不受控制的跳动。

而柳玉——没错，这个穿着红嫁衣、从花轿里跌出来的，正是那天惨兮兮的女乞丐。

只不过此刻她脸上的泥污没了，乱蓬蓬的头发也梳干净了，简单的扎了个低髻。

跟之前是天壤之别，像是换了一个人。

柳玉此刻的脑子里也并不比王杏更清醒。

她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由于追兵又追上来了，还追到了镇里，她四处躲避，见有迎亲花轿，又打听了一下，得知要这花轿要去山里，想着这里肯定不会被发现，便跟在后面。

没想到新娘跑了，她打听知道新郎是那日给她吃的和钱的老实好人，正好她一个人去大山也有点害怕。

心里一动，想在此好好休息几日，便进来了。

她本来还带着防身的工具，以备不时之需，可现在完全不需要了。

因为在她从花轿里出来的时候……准确地说，是她在跌倒的同时，脑门不小心装在了王杏的胸口上。

虽然被布包裹着，可她太有经验了。

这是一个女人的身体。

柳玉从小到大伪装过无数次，经验丰富。

这是个女人。

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柳玉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忽然之间落回了原处。

在这个没有任何可依靠之人的陌生地方，在被人追得走投无路的绝境里，撞上了一个同样在隐藏真实身份的人。

这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不合时宜的安全感。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因为王杏好像傻了一样看着她，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柳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

然后，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咕噜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