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王杏在家里等到下午时分,才收拾自己。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褐,但比平日里多系了一条红色的新腰带,又把头发用红发带束得整整齐齐。
手里钱不多了,因此没去镇上买喜服,只买了一条新腰带。
但对于经济情况较差的人家来说,这是常有之事。
她现在也是能省则省。
她对着水缸照了照,觉得差不多了,便揣上一些零钱,锁了院门,往目的地走去。
由于距离较远,为了安全和方便,交接仪式地点选在她们杏花村附近的一个逆旅。
算着时间,迎接队伍应该已经接到新娘,翻过一座山,再行两刻钟,就到逆旅,从逆旅再走一座山,一片林子,就到她家。
按照孙媒婆的安排,她要在黄昏之前赶到逆旅。
花轿是孙媒婆从镇上雇的,吹鼓手也是现成的,路线都定好了,由于王杏自己一人,钱又不多,一切从简。
——
杏花村今天难得热闹,人都凑一起了,大多是些妇人和孩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孙三娘穿着一身大红衣裳,头上的绢花换了一朵更大的,站在门口指挥着几个轿夫把花轿摆正。
那花轿是租来的,褪了色的红绸布勉强能看出个喜庆的意思,轿顶的流苏断了好几根,晃晃悠悠的,像是下了一半的雨。
“杏哥儿来了!”陈阿婆率先看到王杏,兴奋笑着。
王杏硬着头皮走过去,嘴角扯了一抹笑。
她先跟陈阿婆打了招呼,然后又跟孙三娘打了个招呼,给二人分别塞了钱。
孙三娘捏了捏钱,脸上的笑意浓了三分,拍着王杏的肩膀说:“放心,一切有我呢,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陈阿婆也是为王杏开心,祝福道:“好好对待人家,也不用一个人了!”
王杏点头。
“新娘子准备好了没有?”
孙三娘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屋里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是阿秀的叔母,声音尖利得像鸡叫:“好了好了,这就出来了!阿秀,你慢着点,别把盖头碰歪了!”
王杏的心提了起来。
门帘一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低着头走了出来。
嫁衣的料子很普通,但样式是正经的新娘装扮,红色的盖头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新娘被两个妇人搀着,慢慢地走到花轿前。
孙三娘在一边高声说着吉利话,什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之类,声音大得像在跟高山喊话。
紧接着,孙三娘就开始催王杏了,吹鼓手的乐器声和妇人小孩声呜呜哇哇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惊得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了一片。
他们用声音欢送这对新人,但没上前凑热闹,毕竟再过片刻,天就要黑了,山里还是有风险的。
花轿被两个轿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王杏像所有新郎官该做的那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孙三娘跟在花轿旁边,手里甩着一条红帕子,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吉祥话。
队伍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拐进了通往她家的小路,这段路是山路,路不平,走起来很慢,孙三娘好几次差点绊倒。
王杏见孙三娘已有不悦之意,主动开口:“剩下的流程我会,不如您先回镇上休息,今日也累了一天。”
孙三娘没想到王杏这么会说话懂事,想到不用来回奔波,笑道:“那好,离你家不远了吧?”
王杏道:“翻过这座山,再过一片林子就到了。”
孙三娘没想到王杏住这么偏远,当即也没多想,说了两句便先走了,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
王杏看了一眼孙三娘的背影,对二位轿夫道了声多谢,继续赶路。
赶到林子中,花轿中的新娘主动要求如厕,两个轿夫走这么久山路累得不行,见终于可以休息,歇了口气。
此时,天已经半黑了。
轿夫听着山里的怪鸟叫声,心里惊恐,他们都是孙三娘认识的人,往常抬得都是平地花轿,这还是头次抬山里花轿,不免有些害怕会有野兽出没。
待王杏说新娘回来,可以走了,立刻抬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