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是土坯砌的,不大,灶台占了半间屋。
王杏蹲在灶前生火,她往锅里添了些水,淘了米,切了几片腊肉加进去,又洗了两把野菜,放锅里慢慢熬着。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把她紧皱的眉头照得忽隐忽现。
她的脑子此时很乱。
花轿里多了个人,阿秀按照约定走了。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穿着新娘的嫁衣进了花轿,对她说:“不如我们先进屋再说?”
她竟然真的就让人进门了?
她感觉自己不太正常。
王杏把灶里的柴火捅了捅,火苗蹿上来,舔着锅底。
她想起那双浅色的眼睛,清透得像山里的溪水。
她在山里打猎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双野兽的眼睛,凶残的、贪婪的、狡诈的、恐惧的,她一眼就能看出那双眼睛后面藏着什么。
而那个女子,不,应该说柳玉。
她刚才说了自己叫柳玉。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疲惫的带着笑的试探。
看着柳玉,她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不得而知。
但是她的心跳却跳得有些快,心情有些雀跃。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女子,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王杏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
片刻后。
锅里的粥已经开始冒泡了,米香混着腊肉的咸香飘出来,她拿了两个粗陶碗摆在灶台上,又洗了两双筷子,盛了两碗粥。
她端着两碗粥走进屋里的时候,柳玉正坐在她方才顺手递过去的小板凳上。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小板凳居然能被坐成不一样的感觉。
柳玉姿势规整,腰身很直,只是双腿懒懒的侧着。
见她过来,立即起身想要接过她手上的粥。
王杏脑子一懵,躲了过去,见柳玉不解地表情,道:“烫、太烫了。”
柳玉哦了一声,没再行动。
王杏刚才冷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乱跳了,她下意识地躲闪着柳玉的视线不与之交汇,把粥放桌上,坐下来,支吾道:“可以吃了。”
说完,沉默地打量着柳玉。
柳玉一身红嫁衣,下摆拖在地上,沾了院子里的泥,她也不在意,轻轻吹着粥冒出的热气。
昏黄烛光下,大红嫁衣衬着她那张过分干净的脸,有一种妖异的美感,像是山精野魅化了人形,稍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相貌的人。
看着看着,都一时忘了吃饭。
柳玉等粥没那么烫了,端起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米粒已经熬得开花,入口即化,腊肉的咸香和野菜的清香在舌尖上铺展开来,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暖流涌进了饥饿的身体。
柳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这碗再普通不过的野菜腊肉粥,在她嘴里简直像是天上的珍馐。
柳玉吃得不算慢,但也不像饿极了的人那样狼吞虎咽。
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低头喝一口粥,夹一筷子野菜,动作连贯而自然。
她把粥碗端得很稳,拿筷子的手势标准得不像一个乞丐该有的姿态,脊背虽然微微弯着,但肩颈的线条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自觉的优雅。
哪怕是饿到这种程度,她吃东西的样子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
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教养,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的仪态。
王杏发愣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