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女生们听到身后的动静,也笑着跑了起来。青春的活力在山道上肆意挥洒。
终于,九个人气喘吁吁地相继登顶。山顶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劲风呼啸,果然不愧是“起风山”。猛烈的山风瞬间将众人爬山的燥热吹散,也把头发吹得凌乱飞舞,外套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哇!风好大!”
“看那边!能看到江海市全貌!”
“快拍照快拍照!”
女生们兴奋地聚到一起,以远处的城市轮廓和蓝天白云为背景,轮流拍照,摆出各种姿势,笑声清脆。然后,她们转向男生们,潘甜甜举着手机:“喂!你们几个!过来一起拍张合照!纪念我们第一次集体爬山!”
男生们却一个个别别扭扭,江健鹏更是双手插兜,扬起下巴,努力摆出酷酷的表情:“哼,赌神……从不拍照!”
“对!猛男不需要拍照证明!” 汪非凡也梗着脖子。
“就是就是!” 吴琦附和。
几个人中二病集体发作,逗得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还是王鸿文和林群看不过去,把他们拉了过去。
山顶一侧,延伸出去一个透明的玻璃观景台,脚下是通透的玻璃,可以直接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山谷和茂密的树冠,非常刺激。几个胆大的,比如潘甜甜、汪非凡,已经兴奋地跑了上去,甚至故意在上面蹦跳,惹得其他人惊叫。
然而,徐诗梦却停在了玻璃台边缘。她看着那完全透明的、悬空的地面,脚下仿佛就是万丈深渊,脸色微微发白,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向前。甚至,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有些颤抖。
“诗梦,快来呀!上面视野超好!” 潘甜甜在玻璃台中央招手。
徐诗梦嘴唇抿了抿,努力想抬脚,却只敢踩在玻璃台边缘与金属框架连接的那一点点实处。对于完全悬空的玻璃部分,她望而却步。平日里那个聪慧冷静、知识渊博、甚至能挥剑“打败”江健鹏的徐诗梦,此刻却暴露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弱点——她恐高。
这个发现让江健鹏心里微微一动。原来她也不是无所不能,也会有害怕的东西。看着她站在角落,想尝试又不敢,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下蹲,呼吸有些急促的脆弱模样,他心里那点保护欲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瞬间涌了上来。
他走到她身边,没有嘲笑,也没有催促,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
“没什么可怕的,很结实的。中国制造,Made in China,质量有保障。”
他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稳定的力量。徐诗梦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有平时的嚣张或戏谑,只有认真的鼓励。或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他掌心的温度给了她一点勇气,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在他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到了玻璃台中央,但始终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身体也有些僵硬。
“看,没事吧?” 江健鹏低头看她,阳光照在她因为紧张而更显白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嗯……” 徐诗梦低低应了一声,目光看向远方,努力适应着脚下“悬空”的感觉,手指却依旧抓着他的袖子。
“来来来,看这边!一起拍一张!” 潘甜甜举着手机,对准了玻璃台上的众人。
这一次,江健鹏没有躲开。他站在徐诗梦身边,手臂依然让她借力支撑着,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点傻气却异常明亮的笑容。徐诗梦在他身边,虽然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嘴角也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极淡的、放松的笑意。
“咔嚓。”
画面定格。蓝天,白云,呼啸的山风,脚下透明的深渊,和一群笑容灿烂、发丝凌乱的少年人。江健鹏和徐诗梦挨得很近,在照片的一角。
下午,大家按照约定准时下山,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体,在夕阳的余晖中回到了江家别墅。
小公主江萧然早就等急了,听到动静,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紧紧抱住了江健鹏的腿,又去拉徐诗梦的手,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哥哥坏!诗梦姐姐坏!说好很快回来的!然然一个人吃了好多蛋糕,都快变成蛋糕了!”
两人连忙蹲下身,好一通哄,许诺明天带她去游乐园,才把委屈巴巴的小祖宗哄好。
晚上,江健鹏回到自己房间,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尘土和疲惫。他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书包。犹豫了一下,他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带着金属质感的小东西。他小心地把它掏了出来。
是子弹。
不是完整的子弹,而是一颗黄澄澄的、已经有些氧化发暗的弹壳,大概是从那个老旧的弹药箱缝隙里掉出来的,被他慌乱中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塞进了口袋,后来又悄悄转移到了书包里。
他拿着那枚弹壳,走到窗边,就着灯光仔细端详。弹壳很短,是手枪子弹的制式,上面有些模糊的刻痕。擦拭掉表面的灰尘,金属的光泽隐隐透出来,似乎还带着那个昏暗洞穴里的尘土气息,和今天一天的汗水、阳光、山风,以及……某个瞬间她紧紧抓住他手臂的触感,和扑进他怀里时的心跳。
他摩挲着冰凉的弹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然后,他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战利品”放了进去,摆在一个空置的相框旁边。
窗外,夜色渐浓。起风山的方向,隐没在城市的灯火之后。
但有些东西,如同这枚被偷偷带回来的弹壳,和手机里那张在玻璃站台上的合照,已经被珍藏,成为这个兵荒马乱又暗藏甜蜜的青春里,一抹独特的印记。
夜深了,别墅里一片宁静。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更衬得室内静谧。江健鹏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散发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他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怎么也静不下来。
白天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交叠——自行车后座她紧抱的温度,防空洞里她惊惶的投怀,玻璃站台上她依赖的轻握,还有最后那张合照上她难得放松的、带着点紧张的笑意。每一种回忆都像一颗小小的火星,在他心口噼啪作响,燎得他坐立不安。
他想见她。哪怕就是说两句话,看她一眼,或者……犯个贱,逗逗她,看她露出那种无奈又带着点纵容(他自认为)的表情,心里那点躁动似乎就能被熨帖。
对了,犯贱!他眼睛一亮,想起自己还有个“战利品”没炫耀呢。他拉开床头柜抽屉,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枚下午偷偷带回来的、黄澄澄的弹壳。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麻。他捏着弹壳,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坏笑。
看,我从那么危险的地方“缴获”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她肯定又要皱眉,说不定还会骂他“不要命”、“乱来”,但那眼神里,肯定也会有点别的……比如,对他“胆大包天”的无奈,或者一丝丝隐藏的……关心?他想看到她那种表情。
揣着这点隐秘的兴奋和“犯贱”的冲动,他轻手轻脚地溜出自己的房间,走到徐诗梦的客房门口。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光线暧昧。
他屏住呼吸,抬手,曲起手指,轻轻地、克制地敲了敲门。
“咚咚。”
里面没有回应。很安静。
也许在洗澡?或者戴着耳机?他又敲了两下,稍微加重了点力道。
“咚咚咚。”
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
不在?这么晚了,去哪儿了?他有些疑惑,又有点不甘心。手搭在门把手上,下意识地轻轻一拧——没锁。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一条门缝。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床上被子铺得整齐,没人。空气里残留着她常用的、那种淡淡的、带着点冷冽花香的洗发水味道。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定格在床尾凳上——那里随意搭着她换下来的衣物。浅灰色的运动长裤,白色的速干T恤,还有……一件叠放在最上面的、浅杏色的、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文胸。
“轰——!”
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血液瞬间涌向头顶,脸颊、脖子、甚至裸露在外的胳膊,都像被滚水淋过,烫得惊人!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那抹柔软的杏色,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属于十七岁少年气血方刚的燥热和眩晕。
她、她换下来的……里面穿的……
这个认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犯贱”的念头,只剩下无处安放的羞窘和一种近乎罪恶的、窥探了隐秘的慌乱。他猛地向后弹开一步,像被门烫到一样,“砰”地一声,手忙脚乱地把房门关紧,力道大得震得门框都似乎晃了晃。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江健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滚烫,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似乎还晃动着那抹杏色的蕾丝,鼻尖仿佛还萦绕着衣物上淡淡的汗味和她身上特有的冷香混合的气息……
要死了要死了!江健鹏你他妈就是个变态!偷看人家女孩子的……内衣?!
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唾弃涌了上来。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试图用疼痛驱散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可越是抗拒,那些画面越是清晰。他想起自己手机里偷拍的她舞剑、骑车、甚至因为运动而微微汗湿轮廓的照片和视频……
完了。他好像……真的越来越像个变态了。可心里那点隐秘的悸动和无法抑制的渴望,却又在羞耻的土壤下疯狂滋长,矛盾得让他快要爆炸。
他需要冷静。需要冰水。立刻,马上。
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他逃也似的冲下楼,直奔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猛灌。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稍微平息了一点体内的燥热,但脸上的热度却没那么容易消退。
他靠在流理台边,平复着呼吸,试图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从一楼书房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嗡嗡”声,像是……打印机在工作?
这么晚了,谁在书房?王姨早休息了,老妈也回房了。难道是……徐诗梦?
好奇心暂时压过了羞窘。他放下水瓶,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里面的灯果然亮着,打印机的声音持续不断。他敲了敲门。
“请进。” 是徐诗梦的声音,平静如常。
江健鹏推开门。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的阅读灯,光线集中。徐诗梦正坐在电脑前,身上换了那套鹅黄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右手握着鼠标,左手边摆着一沓白色的纸张。旁边的彩色喷墨打印机正吞吐着纸张,发出工作的轻响。
听到他进来,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屏幕,随口问:“还没睡?”
“嗯,下来喝点水。” 江健鹏走近,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沓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清香的纸张上。纸的质地看起来有点特别,不是普通的A4打印纸,更厚实,表面似乎还有点光滑。他随手拿起一张。
上面印着清晰的表格、照片框、学校logo、学生信息栏……最上方是醒目的标题:【田家炳中学学生出入证(走读生专用)】。
下面该填写姓名、班级、学号、照片的位置还空着,但格式、字体、排版,甚至边角那些细小的防伪花纹……都和他平时用的那张塑料卡套里的出门证,一模一样!
“出门证?” 江健鹏愣住了,拿着那张纸,又看看还在工作的打印机,和徐诗梦专注的侧脸,一个荒诞的猜测浮上心头,“你……在打印这个?假的?”
徐诗梦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椅子,面对他。台灯的光晕给她沉静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冷静。
“嗯。上次出门被扣了分,这次,得有个‘正当’理由才行。”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可、可这是假的啊!” 江健鹏压低声音,觉得这事儿简直匪夷所思,又隐隐觉得……有点刺激?“能通得过吗?那些学生会的人又不是瞎子!”
“你第一眼,看出来是假的了吗?” 徐诗梦反问,拿起一张刚打印好的,递到他眼前。
江健鹏接过来,借着灯光仔细看。纸张厚实挺括,印刷极其清晰,颜色鲜艳准确,连校徽最细的线条都完美还原,背景的学校全景图也没有丝毫模糊。手感……他摸了摸,甚至和那种覆了膜的卡纸有几分相似。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他几乎要以为这就是学校统一制作、还没来得及填信息的空白出门证!
“我靠……” 他喃喃道,看向徐诗梦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佩服?“这、这怎么做到的?”
徐诗梦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电脑屏幕。江健鹏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个正在编辑的图片文件,复杂得让他眼花缭乱。那是用专业的图片处理软件(他见过但不会用)一层层“画”出来的出门证模板。最底层是扫描后精细处理过的学校官网上的全景图作为背景;上面叠加着用矢量工具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与官网logo完全一致的校徽;再上面是各种文本框、线条、防伪底纹……每一个元素都分门别类,在不同的图层里,可以单独调整颜色、大小、位置。旁边还打开着学校官网、各种字体文件、以及一张清晰拍下的、真正的出门证作为参考。
他甚至看到,徐诗梦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个高精度的、学校公章的电子图片(也许是以前什么通知文件上扫描的),也做成了透明背景的图层,可以随时“盖”上去。
“你……你还会这个?” 江健鹏觉得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学霸,会武术,懂历史,现在还会伪造证件(虽然是假的出门证)?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技能?
“不难。只是需要耐心和细心。” 徐诗梦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把饭煮熟”。她的目光转向打印机旁边那个几乎快满了的废纸篓。
江健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纸篓里堆满了各种打印失败的“残次品”。有的颜色偏了,有的线条模糊了,有的裁剪歪了,有的纸张不对……他这才注意到,书桌上除了那沓“成品”,还散落着好几种不同质地、厚度的纸张样品,有普通的打印纸,有光泽的照片纸,还有一种更厚实的卡纸。
“刚开始用普通纸,太软,质感不对,也不会反光。” 徐诗梦指了指那堆废品,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攻克难题”后的轻微自得,“换相片纸,又太薄,容易卷边。最后试了这种厚卡纸,正面打印效果还行,但反面空白,而且打印机一次只能打一面。”
她拿起一张“成品”,翻到背面,是空白的。“所以,得打印两张,一张正面,一张是设计好的、带有注意事项和条形码(她自己画的)的背面。然后用胶水仔细对齐粘合,压平,再用美工刀和直尺,沿着边线,把多余的毛边一点点裁掉,修成标准尺寸。”
她说着,指了指书桌一角放着的裁纸刀、直尺、固体胶、还有一把极其锋利小巧的美工刀。工具齐全,俨然一个小型“造假作坊”。
“前前后后,大概忙活了两小时,才做出这一张能‘以假乱真’的。” 她拿起那张成品,在灯光下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
“这一张……成本大概多少?” 江健鹏咽了口唾沫,问。
“纸张、墨水、电费……大概两块多吧。” 徐诗梦估算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狡黠的光,“学校统一制作的话,我猜……怎么也得二十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试探,和一种奇异的、跃跃欲试的冷静:“你说,我要是卖十八块一张……会有人买吗?”
江健鹏的心脏猛地一跳!卖假证?!这不仅仅是“犯个贱”或者“钻空子”了,这简直是在……公然挑衅老邓定下的新规!是在所有被“出门证”和“扣分”压得喘不过气、又敢怒不敢言的学生心里,点燃一根导火索!
“肯定的啊!”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么多人想出去!查得又这么严!这要是能弄出去……这、这不就相当于和老邓直接对着干,打响反抗老邓的第一枪了吗?!”
他说到最后,眼睛都亮了,看着徐诗梦,像看着一个即将带领他们“起义”的……女侠?不对,是智能AI军师!
这个念头让他热血沸腾!白天在山上因为周健女朋友可能的怀孕而产生的隐忧,因为防空洞探险带来的后怕,因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产生的羞耻和自我厌弃……全都被这巨大的、带着叛逆快感的兴奋冲散了!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书桌上那沓“成品”、“半成品”、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设计图、还有那一篓子“失败经验”,快速地、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他点开那个十个人的小群,选中照片,发送!
后面附上一行字,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炫耀:
“看看!我们的诗梦智能AI,如今已经熟练掌握了‘高级仿伪技术’![图片][图片][图片]”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瞬间,群里就炸了!
“卧槽?!这是……出门证?!”
“假的?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诗梦牛逼!!(破音)”
“大学霸!真不愧是诗梦姐!这都能复刻?!”
“那我之后出门是不是再也不用看李培慈那帮孙子的脸色了?!”
“卧槽!这是要搞大事啊!”
一连串的震惊、崇拜、兴奋的回复刷屏。就连一贯冷静的王鸿文(王副书记)和林群(林副主席)也很快冒了出来。
王鸿文:“仔细看了一下,排版、字体、logo、背景图……基本一模一样,仿真度极高。如果打印纸张和裁剪再讲究点,混在真的里面,短时间内很难分辨。”
林群:“嗯,可行性很高。不过要谨慎,最好分批少量制作,不要大规模流传,以免引起校方警觉。另外,信息填写要规范,照片最好也用比较自然的证件照,别用太艺术的生活照。”
得到了两位“前领导”的“官方认证”和技术指导,群里更是沸腾了。大家仿佛看到了打破“囚笼”的希望,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哪里能弄到合适的厚卡纸,照片怎么解决,要不要统一编号管理……
徐诗梦看着群里不断刷新的消息,又看看旁边眼睛亮得惊人、脸上还带着未褪红晕、正兴奋地戳着手机屏幕的江健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对自己“作品”被认可的些微满足,有对即将到来的、小小的“反抗”的期待,还有一丝……因为他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支持,而产生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甜。
“那就……先打印十几套吧。” 她收回视线,重新握住鼠标,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带上了一种清晰的、行动派的果断,“把大家的信息汇总一下,明天带到学校,分给信得过的人。”
“好!” 江健鹏立刻响应,手指在群里飞快打字,组织大家接龙报信息,俨然成了“造假团伙”的“联络员”。脸上的红晕不知是因为之前的尴尬,还是此刻的激动,久久未散。
书房里,打印机重新开始工作,发出规律的、富有节奏感的“嗡嗡”声。灯光下,少年兴奋地低语,少女专注地操作。一沓沓“以假乱真”的通行证,在机器吞吐中逐渐成型。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有些东西,如同这打印机吐出的纸张,正在悄然改变着某些既定的规则,也悄然拉近着两颗年轻、悸动、又同样不甘被束缚的心。
反抗的“第一枪”,或许没有硝烟,却已在寂静的深夜书房里,悄然上膛。而扣动扳机的,不仅仅是对不公规则的叛逆,或许还有少年人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想要守护身边这份独特光芒的冲动。
周一的清晨,天光比往日显得更加晦暗。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将晨曦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后面,空气中弥漫着暴雨来临前特有的、沉闷而潮湿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拧出水来。别墅里亮着灯,试图驱散室外的阴郁,却更衬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江健鹏和徐诗梦早已收拾妥当,站在玄关处。两人都换上了笔挺的校服,背着书包,与周末那轻松随意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江健鹏时不时瞥向徐诗梦的眼神,和徐诗梦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出他们心底与这天气如出一辙的、并不轻松的压抑。那不仅仅是因为要返校,面对老邓和李培慈之流,更因为书包夹层里,那十几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承载着某种隐秘反抗与希望的“出门证”。它们像小小的、滚烫的火种,藏在黑暗里,既带来勇气,也带来一丝不安。
然而,比天气和返校更让他们头疼的,是此刻正像只无尾熊一样,死死扒在徐诗梦腿上,仰着小脸、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公主——江萧然。
“呜呜呜……骗子!哥哥是大骗子!诗梦姐姐也是骗子!说好……说好今天带我去游乐园的!你们说话不算话!哇——!”
小公主的哭声又尖又亮,带着被背叛的伤心和孩童不讲道理的执拗,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具有穿透力。她昨天可是盼了一整天,连晚上做梦都是旋转木马和棉花糖,结果一睁眼,哥哥姐姐居然要丢下她去那个可怕的“学校”!
江健鹏被她哭得一个头两个大,蹲下身,试图去掰她的小手:“然然乖,不哭了啊。哥哥姐姐今天要去上学,不能不去。游乐园我们下次再去,下次一定!”
“不要不要!下次下次!每次都是下次!你们上次、上上次也这么说!骗子!我就要今天去!” 小公主手脚并用地挣扎,哭得更凶了,小拳头还胡乱捶打着江健鹏的胳膊。
“江萧然!你再闹信不信我……” 江健鹏被闹得有点火大,再加上返校和“假证”带来的紧绷感,语气不自觉地严厉起来,扬起了手作势要吓唬她。
“江健鹏。” 徐诗梦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丝不赞同。她一直没说话,只是任由小公主抱着她的腿哭。此刻,她微微蹙着眉,看了江健鹏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悦让他瞬间偃旗息鼓,讪讪地放下了手。
然后,徐诗梦低下头,看着怀里哭成小花猫的小丫头。她脸上没什么特别温柔的表情,甚至依旧显得有些清冷,但眼神却奇异地软和了下来。她没像江健鹏那样急着讲道理或威胁,只是慢慢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公主齐平。
她伸出手,没有立刻去抱她,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小公主脸上被眼泪黏住的碎发,又拿出自己的手帕(她似乎总是备着这种“老派”的东西),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耐心。
“然然,”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轻,却奇迹般地让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抽噎噎,“看,变成小花猫就不漂亮了。”
小公主抽噎着,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她。
“我们昨天是答应了你,今天想带你去游乐园。” 徐诗梦继续用那种平缓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没有敷衍的“下次”,“但是,哥哥和姐姐今天必须去学校。就像然然每天必须去幼儿园一样,这是规定,不能随便不去。对吗?”
小公主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似乎听进去了一点,但还是委屈地扁着嘴:“可是……游乐园……”
“游乐园不会跑。” 徐诗梦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仿佛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它一直在那里,等着我们然然。我们不是不去了,只是把去的时间,稍微……挪后一点点。”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更具体、更能让孩子理解的表达:“这样好不好?等哥哥姐姐下一次放假——不是明天后天那种,是像上周末这样,可以好好玩一整天的假期——我们一定,第一件事,就带你去游乐园。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吃棉花糖就吃棉花糖,想坐几次旋转木马就坐几次。我保证。”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夸张的哄骗,但那句“我保证”和清晰具体的“下一次放假”、“第一件事”,却比任何花哨的承诺都更有力量。小公主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徐诗梦,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可信度。
江健鹏在一旁看得有些呆。他没见过这样的徐诗梦,耐心,细致,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温柔。她平时对他不是冷淡就是戏弄,偶尔流露的柔软也转瞬即逝,何曾有过这样近乎“哄孩子”的一面?可就是这副样子,偏偏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尖轻轻扫过,又酸又软,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山上,她恐高时依赖地抓着他的手臂……她身上似乎有很多面,清冷的,锋利的,脆弱的,狡黠的,还有此刻这样……柔软的。每一面都让他着迷,又捉摸不透。
“真的吗?” 小公主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确认,“下一次放假,第一件事,就去游乐园?诗梦姐姐保证?”
“嗯,我保证。” 徐诗梦点了点头,甚至伸出小手指,“拉钩?”
小公主看看她的小手指,又看看她平静却认真的脸,终于慢慢地,伸出了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勾了上去,还带着哭腔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了,盖章了。” 徐诗梦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小公主的拇指,完成了这个幼稚的仪式。
江健鹏见状,也赶紧凑过来,蹲在徐诗梦旁边,脸上堆起自以为最和蔼可亲(实则有点滑稽)的笑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还有哥哥!哥哥也保证!下次放假,保证带我们然然小公主去游乐园玩个够!要是骗你,哥哥就……就变成小狗!天天被你骑!”
这夸张的赌咒终于把小公主逗得“噗嗤”一声,破涕为笑,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她嫌弃地看了看江健鹏的小拇指,但还是勉为其难地也跟他拉了个钩。
一场清晨的“暴风雨”总算暂时平息。王姨赶紧过来,抱起还在抽噎但总算不闹了的小公主,轻声哄着。江英也匆匆从楼上下来,她脸色依旧有些疲惫,但强打精神,拿起车钥匙:“行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去学校。然然乖,跟王姨在家,妈妈送哥哥姐姐上学。”
坐进江英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里,与窗外阴沉的天色几乎融为一体。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雨刷偶尔刮过前挡风玻璃的轻响。江健鹏和徐诗梦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江健鹏忍不住偷偷侧目,看向身边的徐诗梦。她正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被阴云笼罩的城市街景,侧脸沉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地上,用生疏动作温柔哄孩子的女孩只是他的幻觉。只有她微微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唇,泄露了一丝她内心或许并不如表面平静的思绪。
她在想什么?返校后即将面对的一切?书包里那些危险的“通行证”?还是……也在想刚才那个小小的、关于游乐园的约定?
江健鹏心里痒痒的,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刻意。他想起昨晚在书房,她专注制作假证时冷静的侧脸,和最后那抹极淡的笑意。想起她问他“卖十八块有人买吗”时,眼里那丝狡黠的光。他们现在,算不算……共犯?一起策划着对抗讨厌校规的“共犯”?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隐秘地雀跃起来,甚至冲淡了返校的阴郁。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也不是单纯地“喜欢”她。他们之间,似乎因为这件事,有了一种更紧密的、独特的连接。虽然这连接目前看来有点“违法乱纪”的嫌疑,但他不在乎。
他悄悄动了动身体,手臂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隔着校服外套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和细微的僵硬。
徐诗梦没有立刻移开,也没有转头,只是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仿佛没有察觉。但江健鹏看到她原本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耳根处,悄悄漫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
是因为他的碰触,还是因为别的?
江健鹏心里那点雀跃变成了更清晰的甜意。他收回目光,也看向窗外。天色愈发阴沉,浓云翻涌,远处隐隐传来闷雷的滚动声,一场暴雨似乎在所难免。压抑的空气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可他的心情,却奇异地并不像天气那般沉重。甚至,因为身边这个人,因为书包里那些小小的、反叛的火种,因为刚才那个关于“下一次”的约定,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带着紧张期待的勇气。
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的方向,将周末那些温暖的阳光、清脆的笑声、和煦的山风,都远远抛在了身后。前方,是熟悉的、此刻在阴云下更显肃穆乃至压抑的校门,是未知的、或许更加艰难的一周。
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悄悄挺直了背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书包侧面夹层的位置。那里硬硬的,是那些“出门证”。
暴雨将至。
但有些人,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伞——或许不那么合法,却足够坚定,并且,是两个人一起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