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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失衡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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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阳光,比周六更加慷慨,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透过窗户,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周末特有的、懒洋洋的自由气息。今天下午不用像往常一样急着返校,明天上午才去报到。这凭空多出来的半天闲暇,让习惯了学校紧凑节奏的少年人,反而有些无所适从,心里空落落的,又痒痒的,总想干点什么。

江健鹏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举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十人小群的界面。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删删改改。最后,他心一横,快速打字:

“@全体成员各位,大好春光,窝在家里发霉多没劲!要不……咱们出去爬个山?听说钟山边上的起风山不错,虽然不高,才四百多米,但风景好,人也不多。就当考前放松,呼吸下新鲜空气,说不定还能积累点作文素材,写个‘登山记’什么的!去不去?举手!”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爬山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或许是因为昨天放风筝时那片刻的宁静美好,让他想将这种脱离学校压抑的感觉延长一些;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找个由头,和大家,尤其是和某个人,一起出去。

很快,群里有了回应。潘甜甜最先跳出来,发了个举双手赞成的表情包。汪非凡表示“正合我意,躺得骨头都酥了”。吴琦和周健也附和。王鸿文和林群考虑了一下,也表示可以,正好缓解一下最近的压力。叶池和叶舒妤有些犹豫,怕体力不支,但在大家的鼓动下也答应了。徐诗梦没有在群里说话。

江健鹏的心悬了起来。他放下手机,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停在徐诗梦的客房门口。门关着。他抬手,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里面很安静。他等了等,又敲了两下。

“进。” 徐诗梦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

江健鹏推开门。徐诗梦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阳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随意披散着,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那个……” 江健鹏站在门口,突然有点局促,摸了摸后脑勺,“我在群里发了,说去爬起风山,你去不去?”

徐诗梦看着他,没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随口一问还是认真邀请。然后,她合上书,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去。当然去。强身健体,总好过每天闷在屋子里。而且,我来江海市这么久,除了学校和附近,还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的样子。”

她答应了!江健鹏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喜悦取代,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立刻开始盘算:“那行!我跟他们说一声,我们……”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想到了另一个小家伙。

“然然呢?” 他问。小公主肯定也想去玩。

“然然才三年级,四百多米的山,对她来说太远了,体力恐怕吃不消。” 徐诗梦显然也考虑到了,微微蹙眉,“而且山上情况不明,带小孩子不安全。”

这倒是个问题。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最后,江健鹏拍板:“这样,我们上午去,下午尽量早点回来。中午让王姨给她做点好吃的,再给她买个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哄哄她。就跟她说哥哥姐姐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陪她玩。”

也只能这样了。两人跟江英(她还在补觉)和王姨交代了一声,又去哄了小公主半天,用草莓蛋糕和“很快回来”的承诺,总算让撅着小嘴的江萧然勉强点头,抱着新得的玩偶,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准备出门。

解决了“后勤”问题,下一个难题接踵而至——怎么去?

起风山在城郊,靠近钟山风景区,距离江家所在的别墅区不近。坐公交车是常规选择,但江健鹏和徐诗梦都晕车,想到要在周末可能拥挤的公交车上颠簸一个多小时,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电动车?家里有,但去起风山的路有一段是盘山道,路况不算好,骑电动车载人太危险,何况他们还是未成年人,没驾照。最好的选择,似乎是……自行车。

环保,灵活,不晕车。然而——

两人站在车库那辆唯一的、可供载人的自行车前,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辆改装过的山地车,车身线条流畅,黑红配色,看起来性能不错。后座是加装的,带有软垫,还算舒适。车就一辆。

按照常理,或者说,按照无数青春片和校园小说的套路,此刻应该是男生载着女生,迎着风,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一路洒下欢声笑语(或暧昧气息)。

然而,现实是,江健鹏和徐诗梦面对面站着,盯着那辆自行车,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名为“谁先开口谁尴尬”的凝滞。

阳光从车库天窗斜射下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江健鹏看着徐诗梦沉静的侧脸,她微微抿着唇,目光落在自行车后座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他心里那点“理所当然”的念头,在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忽然就虚了。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同桌?房东与租客(勉强算)?朋友?还是……那种可以让他载着、穿街过巷的、更亲近的关系?

好像……并没有明确到那一步。至少,没有到可以理所当然地让她坐他车后座的地步。他怕唐突,怕被她拒绝,更怕看到她眼中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或勉强。

徐诗梦心里也并非毫无波澜。坐他后座?这意味着在至少四十分钟甚至更长的路程里,她要和他靠得很近,也许不可避免地会有身体接触。这感觉……太亲密了。超出了她平时能接受的、与异性相处的安全距离。可是,不坐后座,难道让他坐后面,她来骑?且不说她骑车载不载得动他,这画面想想就更诡异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过了漫长的三分钟。就在江健鹏几乎要放弃,准备说“要不还是坐公交凑合一下”的时候,徐诗梦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味道。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江健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故意的调侃:

“唉,无奈呀。”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清清泠泠的,“我这么‘弱不禁风’的身子骨,看来今天是要辛苦一下,骑车带着某个大少爷了。”

说着,她竟然真的往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自行车的车把,作势要推车出去。

江健鹏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她这是故意的!以退为进!明知道她不可能真的骑车载他(就算她骑得动,他江大少爷的脸往哪儿搁?),这是在将他的军呢!

心里那点纠结和犹豫瞬间被一股混合着好笑、庆幸和“岂能让你如愿”的冲动冲散。他一个箭步上前,大手一伸,稳稳地按在了车把上,覆住了徐诗梦还没来得及用力的手。

“得了吧您呐!” 他挑眉,语气故意带上嚣张,耳朵却有点热,“就您这细胳膊细腿的,还载我?别半路把我摔沟里去了!还是本少爷大发慈悲,载您一程吧!上车!”

他动作利落地从她手里接过车把,长腿一跨,稳稳坐在了车座上,双脚支地。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后座,脸上是努力维持的镇定,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徐诗梦的手被他温热的手掌覆盖,又迅速抽离,那触感残留着微麻。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和发红的耳根,她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消散了大半,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甜。她没再说什么,也没矫情,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走到车后,侧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了上去。

坐姿是标准的“淑女侧坐”,双腿并拢斜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仿佛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悄然泛红的耳廓,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江健鹏感觉到身后的重量,很轻,却让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吸了口气,脚下一蹬,自行车平稳地滑出了车库,驶入了别墅区绿树成荫的小道。

阳光明媚,清风拂面。起初,江健鹏骑得很稳,速度不快,小心地避让着路上的每一处细微颠簸。他宽阔的后背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徐诗梦起初还有些紧绷,随着车行平稳,渐渐放松下来。她拿出手机,点开音乐软件,选好歌单,然后,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副一拖四的蓝牙耳机。

她先给自己戴上一只,然后倾身向前,手臂绕过江健鹏的身体一侧,将另一只耳机,轻轻塞进了他的左耳里。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凉的酥麻。

江健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悠扬轻快的旋律流淌进耳中。是纯音乐,旋律空灵婉转,带着异域风情,又有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仿佛夜莺在月光下的吟唱,自由而欢畅。他经常在徐诗梦的歌单里听到这首,但一直不知道名字。

“这歌……叫什么?” 他忍不住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怕惊扰了这流淌在两人之间的乐声。

“《Nightingale(夜莺)》,雅尼的作品。” 徐诗梦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因为距离近,比平时更清晰,甚至能听到一点气音,“我很喜欢。觉得这是最轻松愉快,又充满生命力的纯音乐之一。在我心里,它可以算是纯音乐世界的……第一。”

她的评价很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江健鹏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不懂什么雅尼,也不懂音乐鉴赏,但此刻,沐浴在春日的阳光和微风里,载着她在空旷些的道路上骑行,耳朵里是她最爱的、被称为“第一”的音乐……他觉得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脚下的踏板似乎也不再沉重,反而带着一种轻盈的节奏感。

一路骑行,穿过城市街道。红灯,停下等待,看着车流人流;绿灯,重新起步,感受风掠过脸颊。徐诗梦的歌单一首接一首,大多是舒缓或轻快的纯音乐,偶尔有几句英文歌词,声音空灵。

不知骑了多久,江健鹏忽然感觉到,后背传来的重量似乎有了些微变化。不再是最初那种挺直僵硬的触感,而是……更放松地,倚靠了上来。她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他肩胛骨的位置。

她……又靠着他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江健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加速。他放慢了骑速,动作更加平稳,生怕颠簸惊醒了她。耳朵里是悠扬的《夜莺》,背后是她温热绵长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来。甚至……他好像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平缓的呼吸声,近似于……小小的呼噜?虽然很轻,几乎被风声和音乐掩盖。

真的……这么放心吗?靠在他身上,在这飞驰的自行车后座,就这样睡着了?江健鹏心里那点隐秘的得意和甜蜜,如同投入热水的泡腾片,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平时看着那么清冷自持、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徐诗梦,居然会两次在移动的交通工具上,靠着他睡着?

这是不是说明……她潜意识里,是信任他的?甚至是……对他有好感的?不然,以她那种警惕性,怎么可能?

一个大胆的、带着点恶劣和雀跃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猛地钻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车把上的变速器。这车改装过,性能不错,变速范围很广。如果调到最快档,全力踩踏的话……速度能上去不少。当然,也会更颠簸。

听着背后那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感受着她毫无防备的依靠,江健鹏心里天人交战。真的要打破这难得的宁静和“信任”吗?好像有点不道德……可是,如果速度突然快起来,颠簸起来……她会不会因为惯性,或者害怕,而……抱紧他?

这个想象太过诱人,瞬间击垮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脚下暗暗用力,左手极其轻微地,拨动了变速拨片。

“咔嚓。” 轻微的齿轮咬合声。

他深吸一口气,右腿猛地发力,狠狠踩下踏板!

自行车像突然被注入了强劲的动力,速度骤然提升!风骤然变得猛烈,呼啸着刮过耳畔!

起初,背后的徐诗梦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变化,只是随着加速微微后仰了一下,随即又靠了回来。

直到车轮碾过路面一处小小的井盖边缘——

“咯噔!”

车身猛地一震!

“唔!” 一声压抑的、带着初醒茫然的轻哼从背后传来。靠着的重量瞬间离开了。

江健鹏的心脏也跟着那一声轻哼揪了一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非但没减速,反而又加了一把力,同时,双手握住车把,开始故意地、小幅地左右晃动车身,制造出更明显的颠簸感。车子在马路上划出轻微的“S”形。

“喂!江健鹏!你干什么?!” 徐诗梦彻底醒了,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被惊吓的恼怒,透过风传过来,有点飘忽,“慢一点!很危险的!快停下!”

她的手臂似乎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布料,但因为侧坐和颠簸,抓得并不稳。

江健鹏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和“她果然醒了”的遗憾交织,他头也不回,迎着风大声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没办法呀,姑奶奶!我们要迟到了!你算算时间,刚才几个红灯耽误太久!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你不也常说吗?可以早到,但绝不能迟到!”

他一边胡诌,一边脚下不停,速度更快了。风声呼啸,街景飞速后退。

“你……你胡说!明明时间够……啊!” 又一个故意的颠簸,徐诗梦惊呼一声,原本只是抓着衣服的手,在身体失衡的瞬间,终于放弃了矜持和安全距离,猛地向前一搂,紧紧地环抱住了江健鹏的腰!

那一瞬间,江健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被触碰的地方,又轰然回流,炸开一片滚烫的烟花!她的手臂纤细,却抱得很紧,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的柔软和力度,还有她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的、温热而真实的触感。原本侧坐的姿势,因为这一抱,几乎变成了半趴在他背上。

成功了!她抱住了!不是虚扶,是结结实实的拥抱!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脚下蹬得更用力了,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风猎猎作响,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不散他脸上和耳根那几乎要烧起来的红热。

徐诗梦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被迫贴在他汗湿了一小片的T恤后背上,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阳光的气息,和剧烈运动后散发的、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味道。混合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让她头晕目眩的侵略感。车速飞快,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连成一片绿影,风刮在脸上有些疼。她害怕掉下去,只能更紧地抱住他,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腰侧的衣料。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远远超出了她能接受的界限。可奇怪的是,最初的惊吓和恼怒过后,在这飞速的疾驰和呼啸的风声里,在这坚实可靠的后背传来的温度和心跳声中,一种陌生的、带着刺激和些许放纵的情绪,悄悄钻了出来。她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些,闭上眼睛,感受着风,速度,和他腰间传来的、紧绷而灼热的体温。

春天的风不算烈,阳光也不算毒辣。可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脸颊,耳根,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明显的、鲜艳的绯红色。不知是因为骑得太快太用力,还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和心底那些疯狂滋长、再也无法忽略的、滚烫的悸动。

自行车像一尾灵活的鱼,在周末上午的车流中穿梭。少年用力蹬着车,嘴角咧着压不住的笑,耳朵红透。少女紧紧环抱着少年的腰,把脸埋在他汗湿的后背,耳根也红得滴血。

《夜莺》的旋律还在耳机里悠扬地流淌,却仿佛被呼啸的风声和震耳的心跳声盖过。

这条通往起风山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又短暂得令人希望它没有尽头。

起风山脚下的小广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十个人(原定)嘻嘻哈哈地聚齐了,潘甜甜、叶池、叶舒妤、林群、王鸿文、汪非凡、吴琦、周健,当然还有江健鹏和徐诗梦。大家穿着轻便的运动装,背着简单的背包,脸上是周末特有的放松和期待。江健鹏和徐诗梦之间的气氛似乎还残留着清晨自行车疾驰时的微妙,两人目光偶尔相触,又迅速分开,耳根都透着不自然的红晕,在同伴的喧闹中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广场边。车门打开,下来的竟是周健的女朋友,高三的史翩梓学姐。她今天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件薄开衫,脸色却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勉强对大家笑了笑。

“翩梓?你怎么来了?” 周健又惊又喜,连忙跑过去,语气里满是意外,“你昨晚不是说有点累,今天想在家休息吗?”

史翩梓对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睡了一会儿,感觉好些了。想着你们爬山,我也想来透透气……没提前跟你说,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是惊喜,但大家都看出她状态不佳。周健更是又心疼又有点责怪自己没多关心,连忙接过她手里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这样一来,原本的十人队伍变成了十一人。

十一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有说有笑地开始了登山。起风山不算陡峭,石阶修得平整,两旁草木葱茏,鸟语花香。刚开始,大家精力充沛,几个男生主动承担了“负重”任务,帮女生们背着水和零食。江健鹏更是充分发挥“人傻钱多”的特性,在半山腰的休息点,给每个人都买了冰镇饮料、老冰棍,甚至还给怕热的潘甜甜和叶舒妤买了迷你小电风扇。大家吃着冰棍,吹着小风,对着山下的城市指指点点,暂时忘却了学校的烦恼,气氛轻松愉快。

徐诗梦安静地走在队伍中段,她今天穿了一身方便运动的浅灰色速干衣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清爽利落。江健鹏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看她微微出汗的额角,看她眺望远方时沉静的侧脸,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早上她紧紧抱住自己腰时手臂的触感,和后背感受到的温度。心里那点隐秘的甜意,像化开的冰棍,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山路渐陡,史翩梓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她脚步越来越慢,脸色愈发苍白,甚至开始微微冒虚汗,一只手时不时地捂住小腹,眉头紧蹙。

“翩梓,你没事吧?” 周健担心地问,扶着她手臂的手能感觉到她在轻轻发抖。

“没、没事……可能有点累,肚子不太舒服。” 史翩梓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

潘甜甜凑过来,小声对周健说:“是不是……生理期啊?要不你陪她在旁边休息会儿?”

周健却一脸困惑:“不对啊,她生理期刚过去没多久……” 他看向史翩梓,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娇喘吁吁,显然不是简单的累。

“翩梓,你这样不行,不能再往上走了。” 周健看着女朋友难受的样子,心疼又自责,“我送你下山,回去休息。都怪我,没提前问清楚你身体怎么样。”

史翩梓似乎想坚持,但身体实在不适,最终只能愧疚地对大家说抱歉。周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慢慢往山下走去,背影看起来有些懊恼和担忧。

剩下的九个人目送他们离开,气氛稍稍沉寂了一下。王鸿文推了推眼镜:“看来只有我们九个继续了。大家注意点,互相照应。”

队伍继续向上。大概在三分之二高度的位置,山路一侧的茂密灌木后,隐约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上方用红漆写着模糊的“勿入”、“危险”等字样,旁边还有断裂的铁丝网。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

“哇!防空洞!” 汪非凡第一个发现,眼睛都亮了,“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个?”

几个男生立刻围了过去,满脸都是探险的兴奋。就连王鸿文和林群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徐诗梦走在后面,看了一眼那洞口,又看了看周围的山势和植被,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开始了解说:

“这个地方,以前是南京国民政府下令修建的防御工事之一。当年……日军在南京……三十余万人罹难。城内是……人间地狱,城外则修筑了大量防御设施,这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年久失修,结构恐怕很不稳定。”

她的声音不高,在略显兴奋的男生们中间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瞬间冲淡了些许冒险的冲动。然而,科普归科普,男生们骨子里那股对“秘密基地”、“战争遗迹”的好奇和探险欲,却不是几句话能压下去的。

“年久失修,易坍塌,勿入”——洞口模糊的红字警告,此刻在几个男生眼里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邀请。

“怕什么!咱们就进去看一眼!说不定里面有老旧的枪械、子弹壳呢!” 汪非凡跃跃欲试。

“对!来都来了!” 江健鹏也心动了,他看向徐诗梦,见她眉头微蹙,似乎不赞同,心里那点逆反心理和“想在她面前表现胆量”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你们……” 徐诗梦想劝阻,但叶舒妤已经吓得躲到了姐姐叶池身后,紧紧抓着叶池的胳膊,小脸发白:“姐姐,我、我怕黑……里面好吓人……”

叶池拍了拍妹妹的手,对男生们说:“你们要进去看就快点,我们在外面等。舒妤害怕。”

潘甜甜和林群也对黑暗肮脏的洞穴没什么兴趣,但看着几个男生摩拳擦掌的样子,又怕他们真出什么事。

“哎呀,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啊?” 潘甜甜叉腰,“里面全是灰,脏死了!衣服弄脏了怎么办?”

林群也皱眉:“就是,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劝阻无效。江健鹏、汪非凡、吴琦,还有被拉着的王鸿文,已经打亮手机手电,拨开洞口的杂草和铁丝网,弯腰钻了进去。潘甜甜和林群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担心占了上风,也打开手机照明,跟了进去。叶池陪着叶舒妤留在洞外。

洞内比想象中深,空气混浊,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霉味。手电光柱划过,照亮了斑驳渗水的墙壁、地上散落的碎木和砖石。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有灰尘和破败。

“看!那边!” 汪非凡的手电光定格在角落几个摞在一起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木箱上。箱子是老旧的长条木箱,上面似乎有模糊的暗红色字迹。

几个人围了过去。字迹是繁体,而且被污损得厉害。

“这写的什么?” 江健鹏眯着眼辨认。

“智能诗梦AI,快来翻译翻译!” 吴琦回头冲着洞口方向喊。

徐诗梦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站在稍远一点、相对干净的地方,用手捂着口鼻,眉头紧锁。听到喊声,她用手电照了照那几个箱子,辨认了一下,声音隔着布料有些闷,却带着一丝凝重:“好像……是‘七九步弹’……是子弹箱。”

“子弹箱?!” 几个男生瞬间兴奋了!江健鹏和汪非凡更是脑子一热,弯腰就去搬其中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箱子!

“别动!” 徐诗梦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严厉,“年久失修了!箱子可能一碰就散!里面的东西不稳定,小心危险!这都过去快一百年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尤其是对那个总爱惹事的江健鹏。可看到他毛毛躁躁要去碰那些可能隐藏着危险的老旧军火,心就一下子提了起来。

然而,警告还是晚了半步。江健鹏和汪非凡已经合力抬起了那个木箱的一角。箱子比想象中轻,但一动,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积攒了数十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快放下!” 徐诗梦也顾不得脏了,几步冲上前,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江健鹏的手腕,用力把他往后拽!“说了危险!怎么每次都不听劝!”

她的力气不小,江健鹏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里一松,木箱“砰”地一声又落回原地,激起更多灰尘。徐诗梦因为反作用力,也往后踉跄了一下,被江健鹏下意识地反手扶住。

“咳咳咳……” 灰尘弥漫,几个人都咳嗽起来。

王鸿文和林群也赶了过来,脸色严肃:“诗梦说得对,这东西不能乱动。赶紧出去吧,这里太不安全了。”

几个男生被训了一顿,又吃了满嘴灰,这才老实了,熄了寻宝的心思,开始往外退。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的手电光惊扰了洞穴深处倒挂在岩缝中的蝙蝠群。只听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扑棱棱”声,数十只黑影尖叫着从他们头顶掠过,朝着洞口方向乱飞!

“啊——!蝙蝠!”

“快跑!”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所有人都慌了神,也顾不上什么队形了,扭头就往外冲!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碎木和石块,手电光乱晃,脚步凌乱。

徐诗梦跟在后面,正要跑,脚下突然踩到一根滚圆的碎木,猛地一滑!

“啊!”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摔在坚硬肮脏的地面上了。

然而,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旁边一带!是江健鹏!他在混乱中听到了她的惊呼,想也没想就回身捞住了她。

徐诗梦整个人摔进了一个温热的、带着汗味和尘土气息的怀抱。冲击力让两人都晃了晃,江健鹏闷哼一声,脚下踩稳,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是将她半抱着,借着冲势,跌跌撞撞地一起冲出了洞口!

明亮的天光瞬间涌入眼帘,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洞外,阳光刺眼,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在洞口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江健鹏还保持着半抱着徐诗梦的姿势。徐诗梦惊魂未定,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心跳,和自己同样失序的心跳混合在一起。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箍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速干衣,传来灼人的温度。她的脸颊贴着他汗湿的、沾了灰尘的T恤前襟,能闻到他身上强烈的气息。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没事吧?” 江健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喘息和未散的紧张。

徐诗梦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开两步,脸颊飞红,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有些不稳:“没、没事……谢谢。”

江健鹏怀里一空,心里也空了一下,随即又被她脸红的样子填满,耳根也开始发烫。他挠了挠头,也有些不自在:“咳……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其他人也陆续冲了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潘甜甜拍着胸口,惊叫道:“吓死我了!那么多蝙蝠!”

林群一边整理散乱的头发,一边没好气地瞪了几个男生一眼:“都怪你们!非要进去!里面又脏又危险!”

叶舒妤更是吓得眼泪汪汪,紧紧抱着姐姐。

这场意外的“探险”以狼狈告终,几个男生被女生们好一顿数落。江健鹏、汪非凡、吴琦自知理亏,只能摸着鼻子讪笑。

稍作休整,清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九个人重新出发,继续向山顶进发。几个女生气呼呼地走在前面,把男生们甩开了一段距离。

男生们跟在后面,气氛有些讪讪。江健鹏看着前面女生们的背影,尤其是徐诗梦挺直却似乎还带着点不自然的背影,想起刚才在洞里的拥抱,心里又泛起异样的感觉。他甩甩头,试图找点别的话题。

“哎,你们说,周健他女朋友……刚才那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江健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汪非凡和吴琦说。

汪非凡想了想,点点头:“是有点。脸那么红,喘得厉害,还捂着肚子……我之前在……呃,在一些片子里看到过,有点像……” 他含糊了一下,没说完。

吴琦接口,声音更低:“身体里面留下了点男性的东西?但不可能吧?他们才多大?而且周健那小子,看着也不像……”

“学生怀孕可是大事,没有证据别瞎说。” 王鸿文走在旁边,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地打断,“可能只是身体不适,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要妄加揣测,对翩梓学姐影响不好。”

江健鹏想想也是,不再多说,但心里还是留下了一丝疑虑。周健和史翩梓……进展这么快?

“喂!山下的几个细狗!你们磨蹭什么呢!快点啊!山顶就在前面了!” 前方,潘甜甜回过头,双手拢在嘴边,拉长了嗓子大喊,声音在山间回荡。

“细狗”?!!

这个称呼精准地踩中了青春期男生最敏感的神经!尤其是江健鹏,早上还“威风凛凛”地载人狂飙,此刻被冠以“细狗”之名,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靠!潘甜甜你完了!”

“说谁细狗呢?!”

“等着!看谁先到山顶!”

被激怒的男生们瞬间忘了疲惫和刚才的尴尬,嗷嗷叫着,铆足了劲朝山上冲去!脚步声咚咚作响,惊起飞鸟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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