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不可…”我连连摇头,“此事纵与八皇叔无关,可既已牵扯进皇庄,想必跟我其他几位叔叔多少有点瓜葛,这么深的水,你要是有个好歹,贤妃可怎么办…”。
“陛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江南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即便微臣苟活于世,又有何面目面对娘娘,又有何颜面立于这天地之间?”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决绝,“陛下若顾念旧情,便请允了微臣此次请命。若微臣一去不回……还请陛下善待娘娘,莫让她在宫中受委屈。”。
我看着他跪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此刻傲天慌慌张张跑进来,他步履虚浮却神色惶恐,硬是压低声音:“陛下!八王爷!八王爷来了!”。
尚书大人眉头微蹙,目光狐疑地扫向傲天。傲天已几步窜到他身侧,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已经说不上话,再回首时,却见御案后的龙椅已然空了。定睛一瞧,我已利落地翻上半扇窗棂,下半身都探出窗外,只留下一句刻意压低的叮嘱:“尚书大人,稍后贤妃宫里,孤再与你细说。”。
话音刚落,我翻窗便溜了。
尚书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摆,八王爷便哄闹着闯了进来,小德子跟在后面,似乎屁股挨了一脚:“八王爷,陛下当真不在。”。
他面色淡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八王爷规规矩矩行礼。江临渊淡淡瞥了他一眼,径直往御案走去,看到桌下没人,又走去翻屏风。
他仔细搜查了一番,看着屋内确实没我的人影,才站定在尚书大人面前:“陛下呢?”。
尚书大人垂首敛目,声音沉稳:“微臣不知,微臣也在等陛下。”。
江临渊眯起眼,目光如钩子般在顾渊脸上刮过,似要找出半分破绽。
“顾尚书,”他看着顾渊,声音懒洋洋的,“你说巧不巧?本王方才在御花园遇见贤妃娘娘,她说……陛下晨起时便说头疼,要独自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
“臣未曾听闻,只是瞧陛下昨日上朝时,似乎身子确实不大痛快。”。
“是吗?”江临渊转过身,慢悠悠走到御案前,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砚台,“那本王倒要问问,陛下静养时,为何偏要召见顾尚书?”。
他依旧垂着目:“陛下天威难测,圣心高远,微臣愚钝,不敢妄自揣度。”。
江临渊靠在御案上:“傲天!”。
胖乎乎的傲天战兢兢地挪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跟着陛下多久了?”江临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回……回王爷,快…快俩年了。”
“两年,”江临渊点点头,“那你该知道,陛下翻窗走,是常有的事吗?”。
傲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临渊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罢了,本王不为难你。”他目光深沉,“本王今日来,是想请陛下明日去王府小聚。既然陛下不在,那便请公公转告——明日午时,本王在王府等陛下。他若不来,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去。
相比于傲天,尚书大人明显淡定多了,他到底是久经风浪的老臣,只是不紧不慢整整方才未来及整理的衣袖,抬步便欲往贤妃宫中而去,好与我继续商议那未竟的江南要务。谁知脚刚迈过门槛,视线触及窗下,有一道明晃晃的身影蹲在那里:“陛下,若是还在,我们就接着讨论方才的事吧。”。
我又从窗子翻回了屋内。站稳身形,我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面上已寻不见半分方才的狼狈,唯余一片波澜不惊的肃然,“江南之行,你去不得。你去太过瞩目,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此去之人,须得让朝野信服,却又……要让那些心怀鬼胎之辈,根本瞧不上眼。”。
”陛下,有人选了?”。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目光坚决,“贤妃…”。
“什么?”,尚书大人满是惊愕,“陛下是说,贤妃娘娘?”。
“她的见地,孤是知道的。
“陛下,”尚书大人斟酌着字句,试图劝谏,“江南之事,关乎国本,非同小可。贤妃娘娘深居简出,恐……恐难当此大任。”。
“她胸中自有沟壑,行事缜密,眼光更是长远。若让她入朝为官,只怕才干不输你我,说不定……还要比你我犹有过之。”。
“陛下…容许小女入朝做官?”。
“皇爷爷在世时曾告诫孤,为君者当广纳贤才,不问出身,不拘一格降人才。莫说是女子,便是市井乞丐、商贾贩夫,只要有经世之才,孤都该破格重用!”我目光微凝,语气稍缓,“不过此次下江南,前路凶险难测,此事终究还得问过贤妃,看她是否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