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之上,我听着百官祝贺,千篇一律的颂词连绵不绝,无非是祝朕龙体安康、国运昌隆、千秋万代,听得我耳朵都快要起茧。
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帝王该有的端庄稳重,微微颔首,淡淡应声,连一个哈欠都不敢打。
我不动声色地往侧方瞥了一眼。
江临渊便坐在朕身侧不远处的席位上,一身玄色绣金线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淡漠,明明未发一言,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让满殿喧闹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淡淡抬眼,与我对视一瞬。
只一眼,我便立刻乖乖坐直身子,收回乱瞟的视线,重新摆出一副认真听贺词的乖巧模样,连小动作都不敢再有。
殿下的贺词还在继续,大臣们依次上前献礼,一件件价重连城、旷世难求的奇珍异宝被呈到殿中,美玉、明珠、锦缎、古玩……琳琅满目,晃得人眼晕。
我眼睛发亮,满心欢喜地想要瞧个仔细。
寿宴之上,江南知府果然也赶来了。
他须发皆白,手中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颤,从殿门外缓缓挪来。我坐在龙椅上远远望着,只觉得他走的这段路,仿佛比他半辈子的人生还要漫长。
“恭祝陛下……龙体安康,福寿绵长……”,他一边走一边说着。
我微微倾身:“你说什么?”。
他还在颤颤巍巍走路,喘着气继续说着:“这是……这是老臣特意从江南……为陛下寻来的……”,说罢他抬起一只手。
我干脆站了起来:“你到底在说啥?孤听不见!”,我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耳朵,又摆了摆手。
他看到我在摆手:“啊…陛下不要吗?”他收回手,“既如此…那老臣…便先坐下了……”。
唉?我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这笔直宽敞的殿道上,莫名其妙拐了个弯,然后“咚”的一声,直挺挺坐进了吏部尚书的腿上。
“你,你坐我腿上了!”。
“哈哈哈,也祝你生辰快乐!”。
……
我挠了挠头,坐回龙椅之上,罢了罢了,活着就好。
江临渊缓缓起身,他迈步向前,微微躬身,“臣,恭祝陛下生辰安康,圣躬康泰,国运绵长,千秋永安。
愿陛下岁岁无忧,日日欢愉,心之所向,皆能如愿。”。
我起身打算扶他,他却还没说完,我赶忙又坐了回去,“臣在此立诺——
此生但求陛下平安喜乐,
臣在,便无人能欺君,无人能负君。”。
一语落,满殿皆静。
百官屏息,无人敢言。
我特意多等了一会儿,这回说完了吧,我再次起身扶着他的胳膊:“哎呀~皇叔不必行礼,各位就当家宴,没那么多规矩,吃的松快些。”。
我坐回龙椅上,江临渊却没坐回去:“陛下,臣的礼物还没有送。”。
皇家国戚送的,一定贵。“快呈上来!”。
一碗长寿面被端在我面前。
最近的物价确实是贵了,他甚至连一颗蛋都没舍得给孤放。
江临渊期待的看着我。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吃了下去。
我第一次有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太他妈的难吃了!
我想斩了那厨子!
难吃到我甚至憋不住自己的怒意,我举着碗,满脸怒气。这是人吃的东西吗?这碗面是和猪抢来的吗?还是在里面下毒了?
江临渊开口了:“味道如何陛下,这是臣亲手做的。”。
我放下碗,露出明媚的笑容,甚至竖了一根大拇指:“好吃!简直国色天香!”。
好吃,但下次别做了,孤怕升天。我放下碗,生生将吐出来的又咽了回去。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正热,一位老臣忽然放下酒杯,整了整衣袍,郑重起身跪地:“臣有一事,冒死启奏。”。
我心情正好,随意摆了摆手:“爱卿但说无妨。”。
“陛下已至春秋鼎盛之年,如今后宫空虚,未立妃嫔,于国祚传承、宗庙香火而言,实在不妥。臣恳请陛下,早日选秀纳妃,广延子嗣,以安天下民心!”。
这话一落,立刻有好几位大臣纷纷附和,齐齐躬身:“臣等恳请陛下早纳后宫,开枝散叶!”。
怎么还有人催婚的!
有一个江临渊就够粘人了,现在还要娶一堆人回来盯着孤吃饭睡觉批奏折?
我试着想象了一下,十几个江临渊围在我身边。
“陛下,批奏折。”
“陛下,这个少吃。”。
“陛下,走神了!”
“陛下,我要谋权篡位!”。
不可!不可!我被吓了一跳,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太吓人了,万万不可!
我干笑两声,想糊弄过去:“这、这小事……不急吧,孤还小,还小……”。
“陛下此言差矣!天子无私事,婚姻乃国之大事——”。
那老臣还想再劝,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