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众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陛下春秋正盛,国事繁忙,如今心思全在江山社稷之上,何须用这些琐事烦扰陛下?”
他顿了顿,淡淡落下一句:
“此事,不必再议。”。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顿消。
方才还言辞恳切、纷纷进谏的大臣们,尽数低下头去,噤若寒蝉
“众臣还有何事儿?”,江临渊坐在席间,甚至都没起身就吓住了他们。
众人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臣等再无他事。”。
宴席好说歹说还是结束了,我左右睡不着,坐在御花园的草地上,看着铺得满当当的星空。
“陛下不去歇息,在这儿做什么?”。
我回头望去,是江临渊。
我抬手拍了拍身侧的草地,眉眼轻弯:“皇叔,过来坐。”
他依言在我身旁坐下,见我神色淡淡,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担忧,轻声问道:“还在为方才殿上的事,心烦吗?”。
我轻轻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脚边的小草,在宴席上,被百官围着进谏,句句都是国祚、都是宗庙、都是传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万人之上的帝王,到底有什么好做的?
“孤连奏折都批不明白,他们却已经开始逼着孤纳妃、逼着孤生子了。好像在他们眼里,孤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需要延续血脉的摆设,一个必须完成传宗接代任务的帝王。”。
“陛下不必烦忧。”他望着漫天星河,声音低沉而笃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我耳畔“有臣在一日,便无人能逼你做半分不愿做的事。”。
“朝堂之事,天下民心,臣替你挡着。”。
“闲言碎语,礼制规矩,臣替你压着。”。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缓缓向他靠近,他指尖捏紧了地上的青草。
我能看见他垂落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没有退开,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我一点点靠近,近到能数清他眉眼间细碎的纹路,近到彼此的呼吸轻轻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温度更高一些。
“皇叔…”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揉成一团,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天地间只剩下我与他,“你做皇帝吧,求你了…皇叔!”,我忽然趴在他身侧,揪着他的衣摆。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攥着青草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不要…”。
“求你了…皇叔。”我咧着嘴,死死揪着他的衣摆,扭动着身体,撒泼打滚。
“不要…”,他的声音更沉,带着不容动摇的固执。
“皇叔!”。
“不要…”。
………
一夜过后,我依旧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那个皇帝。
只是江临渊对我,管束得愈发严苛。他索性连王府都不回了,日夜宿在宫中,日日守在御书房里,寸步不离地盯着我批阅卷宗,一字一句教我如何批复朝臣奏折、如何落笔、如何权衡。
太折磨人了,也没人和我说,当个傀儡皇帝,万事儿还要亲力亲为的啊。
我翻看着奏折。
江南知府:听闻陛下马上生辰,有一礼物想要亲自献给陛下。
???
鬼打墙?
我被这封奏折吓出一身冷汗,郑重其事的写道:别来。
云溪知县:臣属地近日天降祥瑞:
一母鸡竟学公鸡打鸣,一村牛皆面朝京城方向跪拜。
此乃陛下圣德感动天地!
臣已画下图样,快马送往京城,请陛下观赏。
臣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实在无语,批下一行字:闲的蛋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只是最近不知道谁跟江临渊告状,说我偏爱甜食,御膳房桂花糕、桂花糖日日不断,已经有了蛀牙的趋势。
呸,简直是危言耸听。
我正捧着一碟桂花糖,躲在屏风后猛吃。傲天站在不远处,替我把风:“陛下,别吃了。八王爷马上就回来了。”。
“嘘!”我示意他小点声儿,“孤再吃一口,就一口!”。
眼瞧着盘中的糖就要吃完了,一道低沉熟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屏风,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清晰地落在耳旁。
“陛下……躲在那里,做什么?”。
我忽然把糖塞进傲天的怀里,快速抖了抖衣服上的残渣。露出一颗脑袋,看了看江临渊:“皇叔…孤在…喂傲天”。
江临渊缓步走近,捏起我嘴角的一块糕点:“臣已下令,陛下寝殿不容许出现甜食,这桂花糖是从哪儿来的”。
没办法了,傲天就是你了。
我几乎是立刻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大胆傲天!竟敢在宫中偷吃!”。
傲天扑通一声跪下:“奴才该死,请陛下治罪。”。
“昂……便罚你……罚你……”我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身旁的江临渊,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演戏。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小声道:“罚你……掌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