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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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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和睢虎得了消息说有人翻供,先跑回了木匠铺,里头空无一人。

再一路小跑到衙门口,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被堵在外围,只隐约听到了什么“女子清誉,不便声张”,什么“勤政爱民,越俎代庖”。

人群开始往外退散。

他们本想在原地等睢杰和虞二,奈何被人群推着搡着挤着,反倒离门口越远。

青承看到了长留,笑了笑。

“是你呀。”

长留乖巧地喊了声“青承哥哥”。

她指了指身边,又道:“这是睢虎,我们是来找睢哥哥和虞二哥的。”

睢虎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青郎君。”

青承点头应了。

“长史大人断案,二位郎君须得些时候才出得来,你们不如回家去等。”

睢虎仍抱着拳:“那敢问郎君,我兄长和虞二哥,可会有危险?”

青承温和地摇了摇头。

“放心。”

他抬眼看了看停在巷口的马车,又回头望了眼衙门。

“我们在庙街的馆驿落脚,离此处不远。若是到了未时人还没回,可来给我留个口信。”

长留和睢虎道了声谢,便转身往回走。

另一边,青承坐上马车车辕,抓起车缰。

“校尉何去?”

“明知故问。”

吴骁半眯着眼,闭目养神。

默了默,又问:“你何时这么爱多管闲事?”

青承稍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方才。

“我哪敢自作主张。不是校尉先掀了帘子朝我看么?”

他笑着说道,“小长留与二娘子亲近得很,不过是多说几句话,哪里算得管闲事。”

吴骁轻哼了声,未再说话。

马车缓缓行远。

睢虎回头,已经再看不见。

“你怎么认识这么厉害的大官?王长史与他都客气得很。”

长留不以为意地偏了偏头。

“我哪会认得,是小川带来阿翁的药铺里,我才见过面。他和他的上官,还在我们县里住了两日。”

“哦。”

睢虎对平川的敬畏,不由得又多了两分。

长留突然停了脚步。

她抓住睢虎的手臂。

“耗子……那是不是耗子?”

睢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并未看清。

只看到几个并排的泔水桶堆在板车上,由人推进了某一户的后院里。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

“与衙门挨着呢。我记得这户好像搬走了,有阵子没人住了呀……”

泔水同夜香一样腌臜,一般都是入夜了才有人来收,天不亮就全运走。

免得污糟糟的晦气熏了人。

怎么这个时候收泔水?

还是户没人住的宅子。

长留快步上前,低头沿着墙根扒开枯草和干泥。

睢虎跟着她,也低头去看。

“你找什么呢?”

“狗洞。”

“……”

睢虎挠了挠头,“胡大娘不是刚给你洗净了衣裳,你怎么……”

“再洗洗就是了。这回我自己洗。”

长留正扒拉着,眼前突然一亮。

“果真有一个!”

趴下来就要往里钻。

“长留!”

睢虎急得拉住她,“说不准是你看错了呢?耗子不会往民宅里去。而且这里头万一住了人,那你……”

“万一就是他呢?”

长留把狗洞把开些,压低着声说,“万一他找着四九了呢?万一这里头真没人住,但关了什么人呢?”

“那就更不能进去!”睢虎声音压得更低,更着急,“我们去叫人来。只有我们两个,太危险了!”

“可要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叫了人来做什么?”

长留趴低着,透过狗洞往里看。

“你在这儿守着,我悄悄地进去,悄悄地出来。要是过了一会儿我还没出来,你就去叫人。”

睢虎拦她不住,又不能真看着她独自去犯险。

只得解下书袋放在墙角,先将斫柴刀送入洞口,再将墙根的浮土碎砖扒开些,蜷身跟在长留身后。

得亏他只抽条长个没怎么长分量,不然还真是钻不进去。

院子里有两口大水缸,积雪化了,在木盖和水缸上留下泥痕,确是许久未有人用的样子。

抬头不远处是灶间,旁边紧挨着柴房。

泔水桶和板车就在柴房门口。

长留和睢虎躲在水缸后面,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瞧。

“这下你该信了,还说没有古怪。”

“我本也没有不信你。我们得喊人来……”

“嘘——”

柴房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嘎”一响,门向内打开。

走出来一个身强力壮小厮打扮的男子,左边的眉尾有一道疤。

他肩扛一个长条的深色布袋,扔进了泔水桶。

伴随“咚”地闷响,似乎还有一声极细的呻吟。

“有……”

睢虎含在喉咙口的话立刻被长留捂住。

长留大气不敢出,额上沁出密密的汗。

睢虎只觉得她的手冷得有些冻人。

另走出来一名男子,同样的打扮,左右各扛了一个布袋。

“这两个怎么办?药喂得多了,断气了。”

长留听了,心头砰砰直跳,

睢虎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斫柴刀。

刀疤男子道:“先装桶里,一块儿带出去。”

柴房里走出第三个人,身材高大健硕,单手提着一个黑瘦少年。

嘴巴被布条堵着,手脚捆得结实,拼命地挣扎。

正是耗子。

高大男子问道:“这个呢?”

刀疤男子看了一眼。

“咱们行踪算得上小心了,这都能被他找着,算有些天赋,也沉得住气,是块好材料。”

他话锋一转,“可惜来得不是时候,风声太紧,带不走了。”

说着,他垂下眼。

“宰了吧,动作利索点,给个痛快。”

高大男子将耗子扔在地上,“噌”地一声拔了刀。

“小子,要怨就怨你自己命不好,可别怨我。”

长留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口。

她咬着牙,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撞向大水缸。

“咣铛”骤响。

院中三名男子极为短暂地分了神。

睢虎大喊:“快跑!”

耗子挣扎着站起来,脚下一软。

被那高大男子抓住了脖领。

刀光一闪。

睢虎的斫柴刀劈进那男子的刀锋,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长留趁机扶起耗子,拔下脖子上的铜哨,以豁口处的钢刃,割断了束住他手脚的绳子。

高大男子恼羞成怒,挥刀砍向睢虎,这一刀用了十成力。

斫柴刀应声而断,睢虎的手腕又痛又麻,半条胳膊几乎失去知觉。

长留拖了他一把没拖动。

耗子打了个滚从地上爬起来,搀住睢虎腋下,两人合力将他提了起来。

三名男子越逼越近。

长留腿肚子发软,强自撑着。

她把铜哨往睢虎手里一塞。

“跑!快跑!去衙门!找青承!”

耗子瞅准空隙,从刀疤男子腋下钻过,直奔着狗洞,腾地一下窜了出去。

睢虎握紧铜哨,朝着大门口拔足狂奔。

长留边跑边放声高喊:“救命啊!杀人啦!抓小孩啦!”

她的声音又清亮又尖锐,几乎刺穿人耳膜。

刀疤男子磨着牙。

“娘的!赶紧让她闭嘴!”

衙门里的围观者还未散尽,喧闹声不及先前。

“咣铛”声响起的时候,就有人左顾右盼地找,究竟是哪里的动静。

又隐约听到什么“杀小孩”,众人静默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眼前女子被害的案子才刚有些眉目,又闹出了孩子。

谁家还没个孩子呢?

真要是孩子出了事,那便是大家伙儿的事。

“肃静!肃静!”

王珪连连拍响惊堂木,却压制不住。

只能招来差役,低声叮嘱:“赶紧去隔壁看看。”

人声喧沸之际,睢虎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越过门槛时,差点被绊倒。

立即有人眼疾手快捞起了他。

“呀!这不是睢家的!睢大郎快来!”

睢杰小跑着穿过人群,挤到睢虎面前一把将他撑起,却察觉他右臂绵软,竟是脱了臼。

“虎子?”

他向睢虎身后看了一眼,心往下一沉,“长留妹子呢?”

睢虎眼冒金星,口中满是铁锈味。

“隔壁,哥!隔壁快去!”

不等睢杰动作,已有伸长脖子的街坊听清了,跟着高喊:“隔壁!在隔壁!快去抓!”

扛锄头的,举扫帚的,拿火钳的,甩烧火棍的。

隔壁的大门本就没关严实。

众人冲进去,不出几息就到了后院。

柴房门口是泔水桶和木板车。

地上有把断了的斫柴刀,以及四分五裂的水缸残片。

有人往泔水桶里探头看了一眼。

大惊失色喊出了声:“这什么!”

挨个桶都被掀翻了看。

三个布袋里,分别是三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

两个已经凉透了,还有一个,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人被抱出来,眼窝浅的婶娘们止不住抹泪。

“哪个天杀的,竟干得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去济仁药坊找老钱呀,这还有得救吧……”

有人问:“瞧见二娘家的丫头了吗?”

出来的人摇头。

再摇头。

只剩叹息。

睢虎脸色煞白,眼泪夺眶而出。

“我该等她的。哥,我该等她的……”

睢杰喉间酸涩,堵着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摸了摸他的后脑。

睢虎倏地起身又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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