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银山刀妖 > 第15章 第十五章

第15章 第十五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从虞家出来回到官道已是日昳时分。

紧赶慢赶,总算在天擦黑前,到了访仙城外。

城门半闭,出入比日间查得更严。

守卫本已打算早些关了门去吃酒,见有人这个时候来,面色不大和善。

“哪儿来的?干什么的?”

平川翻身下了马,挡在长留面前。

“王戍尉。”

王开不过是个队正,与长史王珪虽有些沾亲带故,但早已出了五服。

不过,被人称作戍尉时,他从不纠正。

只是鼻孔瞧人的神态略有所收敛。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二娘。”

平川递了个不大的灰色布袋过去。

“戍尉辛苦,下值了去满金香打壶好酒。”

王开掂了掂,听了听响。

笑了笑。

“二娘就是上道。”

他打量了一眼平川身后的马车。

“哟,这回还带了个跟车的小子。车里什么人呐?”

“是我家郎婿。体弱些,吹不得风,便叫他在车里歇着。”

平川略退开半步,伸手去掀帘子。

“我叫他出来跟王戍尉打个招呼。”

“哎,不必了。你,我还信不过么。”

王开站在原处没动,隔着布袋捏了捏里头的铜钱。

“从杨林渡那条路来的?”

平川点头。

“是。”

王开的脸掩在夜色里,看不大真切。

“虞家的事,听说了吧?”

平川讶异挑眉。

“什么事?”

王开盯着她看,像是不大信。

“不应该呀,早上虞顺刚到没多久就回去了。算时辰,你们总不会没遇上?”

“是遇到虞大哥了,不过没说上话。我瞧着他们有急事要收摊,打了招呼便走了。”

平川神色全然不似作伪。

王开把布袋收入怀中。

“十三娘什么都没同你说?”

平川眸光微动,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王开。

“不知她当同我说些什么?”

“倒是嘴紧。”

王开这话,也不知是说十三娘,还是说平川。

他接过瓷瓶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平川的手背,看着她,咧嘴笑了笑。

平川垂着眼。

握刀的手被罩袍遮住,紧了紧,又松开。

“方便的话,还请戍尉提点一二。”

王开没说话。

他摇了摇瓷瓶,内有轻轻的叮响。

打开瓶塞,一阵扑鼻的浓香。

胡椒可是稀罕物什。

脸上的笑意于是真了几分。

“她既没同你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把瓷瓶仔细收好。

“时辰不早,赶紧进去吧,下不为例啊。”

“多谢戍尉。”

车马进了城,没走出多远。

一小队守卫低喊着号子,城门在身后沉沉阖上。

周怡翻转手腕,马车侧面的帘缝重又合拢。

他向后倚着腰靠,数度调息,用力闭了闭眼。

才慢慢又睁开。

燥怒未能平息。

他喉咙发痒,止不住咳起来。

起初还能勉强压着,直到咳嗽声中夹着啸鸣。

长留倏地吁停了马车,一把掀开帘子。

从腰间药囊里掏出一颗棕黑药丸,直接塞进周怡嘴里。

“阿翁说了,这药得含着吃。”

不知是否是刘大夫听了平川的话,当真加多了黄连。

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口中漫开。

周怡紧皱着眉,几乎睁不开眼。

过了片刻。

肺鸣才渐渐平息,咳意也渐渐止住。

他抬起眼时,正撞上平川的视线。

周怡轻咳两声,垂下了眼。

“我无碍。”

平川下马。

“给你的铜哨带了么。”

“当然。”

长留从衣襟里拉出一根皮绳。

平川从她手里接过车缰。

“前面街口左转,走到头是万福源。径直去,路上莫停。掌柜姓孔,你与他说平二来了,先开两间房。”

长留巴不得骑小黑,只是平川总是宝贝得紧,不得机会。

她轻跃上马背,回头看了一眼平川。

“姐夫是动了气,等心绪平静了就好了。”

说完便喝了一声“驾”,驱马而去。

平川坐定驾车。

周怡本想与她并坐,被她拦住。

“这么大风,出来做什么。”

帘子落下时,周怡瞥见她手背的红痕。

像是反复摩擦所致。

喉间再度有些发痒。

马车稳稳向前动了起来。

他掀起一角。

平川一腿曲起,随意坐在车前,仍无意识地以手背蹭着膝头。

他止不住轻咳。

平川回头瞥了他一眼,将帘子拉严实。

“何须忍他。”

周怡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有些低哑,也有些沉闷。

平川轻甩了一下缰绳。

“不忍如何?杀了他么。”

她顿了顿,又道,“这点事都忍不得,成日光杀人埋尸都忙不过来。”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

马车碾过湿泥,缓缓驶入访仙夜市。

长街两侧灯笼朦胧又暧昧。

昏黄灯火映着未化尽的残雪,将泥水照得发亮。

酒肆门户大开。

乐姬抱着琵琶坐在高处,曲调软媚,混着酒客的哄笑与碰杯声,一阵阵往街上飘。

炙肉的油香、脂粉气、烈酒味,还有牲口粪尿与潮湿河泥的腥气,全搅在一处。

有人纵马疾驰。

有人醉倒街边。

也有人缩在暗巷阴影里,低声谈着见不得光的买卖。

檐角灯笼被风吹得轻晃。

照见楼阁间半遮半掩的纱帐,和女子探出窗外的雪白手腕。

偶有巡街兵卒提刀而过。

行人远远瞧见,非但不避,反倒嬉笑着招呼两声。

显然是熟识。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

有人认出了平川。

“哟,这不是二娘么?”

“这些日子不见,当真回家嫁人去了?”

“车里藏的谁啊?这般宝贝,连脸都不给瞧?”

哄笑声里,有人吹了声轻佻口哨。

平川眉目未动,像是早已习惯。

车身微微一晃。

车帘被掀起一道细缝。

周怡瞥见她的背影。

她松松握着缰绳,坐姿闲适。

那些调笑声落在她身上,像落在河面上的风。

连半点涟漪也未激起。

有人在楼上喊:

“二娘,哪日得闲,再来喝酒啊——”

她抬臂挥了挥。

甚至连头都没回。

周怡合上门帘,从侧窗望出去。

灯影摇曳,人声喧杂。

满金香。

花映月。

还有方才那几张脸。

倒是不难找。

他捏了捏拳,指节发白。

眸色冷得厉害。

他们也配。

万福源是家客栈,在一条静街的街尾。

长留早已等在门口。

马车停稳,她麻利地在车旁放下了脚凳。

另有小厮等着将马车牵去后院。

平川扔了一个小布袋过去。

“老规矩。”

小厮熟练接过。

“放心吧。豆料混草料,给得足足的。”

长留挨着平川往里走。

“我骑马经过的时候有人想拦我,我记着你说的就没停。不过他们好像认得小黑,最后还是没拦,我差点吹哨了。”

她不高兴地嘟囔。

“访仙一点也不好玩。”

平川“嗯”了一声。

“只住一晚,明日便走。”

“我以为你会留下来……”长留睁圆了眼睛,“十三娘的事?”

平川静了一息。

“我会回来。”

长留稍愣,随即回过味。

“你嫌我和姐夫碍事。”

平川不答。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长留不服气地撅嘴。

“我不会碍事的!”她扭头看了一眼仍旧站在门口的周怡,“要说碍事,那也是姐夫碍事。”

平川也随之看过去。

并没有作声。

孔掌柜迎向她,行了个礼。

“二娘子。”

平川收回视线,向他抱拳还了一礼。

“掌柜。”

“房间在西院,没有别的住客。热食已经备下,二娘子和长留娘子可要先用些?”

孔掌柜的目光掠过她们身后。

“还是等那位郎君一道?”

平川又回头看了眼慢慢走来的周怡。

“吃的送去房里,让他们先吃。”

她顿了顿。

“我去沐浴,无事不必来找我。”

热水刚添进去不久,浴房里满是潮湿白汽。

木窗关得严实,只在上头支开了一道细缝,透进一点夜里的凉风。

灯火昏黄。

水汽氤氲,水面微微晃动。

外头长街隐约还有人声,隔着厚墙,已听不真切,只剩模糊一片喧闹。

平川靠坐在浴桶边沿。

湿透的长发散下来,贴着颈侧与肩背。

泡得久了,浑身紧绷的筋骨终于一点点松开。

她仰起头,闭上了眼。

长长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候,耳边才终于清静下来。

她往下沉了些。

热水漫过肩背时,旧伤又开始发痒。

起初只是胸前那一道。

后来连肩后、腰腹也隐隐牵扯起来。

像有细针顺着旧疤底下慢慢游走。

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她抬起手,指腹慢慢摸过凸起的疤痕。

那里曾被箭头贯穿。

再偏半寸,便入心脏。

神仙难救。

胸口延及腰腹的蜿蜒刀伤,也是那一次留下的。

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疼。

是刀箭没入身体。

是拔箭。

是缝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